落尘小说网 《你是我世界里的唯一》 第1章 第1章 夜色朦胧,秋雨连绵,宋益珊开着车行走在这段无人的公路上。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汽车玻璃上,冲出一道道沟壑,雨刮器左右扫来扫去,细密雨丝连成的薄水层被拨打出一波波的小浪花。 “妈妈,我好像听到车后面有声音。”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宋冬松忽然说道。 “声音?”宋益珊微微拧眉。 紧攥着方向盘的她,不知道怎么心里一突。 其实谭金金劝她住在她那里,说今天下雨,这段路少有人走,听说以前还出过车祸,有过闹鬼的传说。当时她并没在意,可是现在,在这淅淅沥沥的秋雨中,前后都看不清楚路,她心里开始打鼓了。 “妈妈,你的陶人好像不见了?”儿子趴在车窗户上往后面看,从他那个角度,本来可以看到包着陶人的那块黑塑料布在秋风中一飘一飘的,可是现在却看不到了。 “陶人不见了?”宋益珊减速,刹车。 宋益珊这几年带着儿子安居在苍北县的陶窑村。这里本是一个建于明朝洪武年间的陶窑,经历了几百年的变迁,如今已经成为了中国最大的陶艺基地。而宋益珊就在陶窑村开了一家陶艺馆,做一些盆盆罐罐的小玩意儿。 偶尔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上门,点名要买她做的小玩意儿,说里面透着灵气,做得好。 可是他们少有人知道,其实她的父亲是一代陶艺大师陶人宋。 陶人宋名扬四海,做出的陶人神形兼具。 只可惜,作为父亲唯一的女儿,她并没有传承到这项做陶人的手艺,这辈子连一个陶人都没有成功地做出来过,只能随便做点瓶瓶罐罐混日子。 后车厢放着的那个陶人,是她这辈子做出的唯一可以称作成功的陶人。 这是她的宝贝。 车子停了下来,她嘱咐儿子:“坐在那里不要乱动。” 说着,她绕到车子后方。 一看,心就凉了。 后车厢半开着,她的陶人果然已经不见了。 “妈妈,可能是刚才掉下去了。”秋雨中,七岁岁的宋冬松脱下外套挡在毛茸茸的脑袋上,睁着一双晶亮的眼无奈地望着妈妈。 他就说嘛,好像听到声音了。 “回去找找吧。”对于宋益珊来说,这个陶人是绝对不能丢的。 “嗯,妈妈,我们还得快点。”那个陶人还没放窑里烧呢,如果真遇到水,几下子就糊成泥巴了吧。 宋益珊心里也担心这个,当下赶紧上车,开着车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她做的那个陶人儿很富有现代气息,穿着黑西装,外面又套着个黑塑料袋,在这黑灯瞎火的夜雨中,真不容易找到。 也是因为分心的缘故吧,宋益珊正开着车,忽然发现右手边仿佛有个人影,她心猛地往下一沉,连忙紧急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不轻不重地碰了那人一下,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宋益珊惊出一身冷汗,和儿子面面相觑。 “妈妈,咱们下去看看吧。”宋冬松无奈地摇头,望着已经怔在那里的妈妈提醒道。 宋益珊赶紧点头,于是母子两个人下去查看,果然见车子旁边斜躺着一个人。 宋益珊弯腰仔细看,这是一个男人,理着很平常的平头,穿着黑西装,唇紧闭着,幽深的双眼安静地望着上方。 这个镜头实在太诡异,宋益珊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愣了几秒后,她终于想明白了,开始打122报警。 可是谁知道电话还没拨通,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就慢吞吞地爬起来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爬起来的男人。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的122没拨打成功,这一块区域信号不好…… “妈妈,小心……”耳边传来儿子宋冬松的声音。 说话间,儿子小小的身子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那个男人面前。 宋益珊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正用幽深到让人看不懂的目光望着她。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她肾上激素疯狂分泌,分泌过头后,两腿开始发软,打颤。 这,这,这…… 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和她的陶人长得这么像!! 她是一个脸盲症患者,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脸盲症患者。 因为她可以记住一个人的脸,只能记住一个人的脸。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她的眼里只有父亲,只能记住父亲。 后来父亲走了,她的眼里只有儿子,只能记住儿子。 本来以为作为一个有隐疾的陶艺师,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出一个像样的陶人了。 你心中没有别人的脸,怎么可能捏出属于人脸的生动呢? 可是她捏出来了,这辈子的唯一一次,捏出了一个谭金金都说形神兼具的男人脸。 那张陶人的脸,是她所能记住的除了儿子之外的唯一一张脸。 现在,尽管雨丝斜插,尽管烟水朦胧,尽管夜色是如此迷离一切都是那么不清晰,可是她依然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就是她家陶人的脸。 她眼前发黑,一个趔趄,差点就栽倒在那里。 幸好儿子扶了她一把。 “妈妈……咱们好像见鬼了……”宋冬松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满脸提防地望着那个陶人。 宋益珊这个时候想起了自己是当妈的人。 作为一个当妈的人,她应该勇敢。 为母则强,即使她家儿子明明力大如牛还是少儿散打冠军,可那依然是她儿子。 于是她鼓起勇气,强拉了一把儿子,将儿子护在自己身后,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和她的陶人极为相似的男人,用平静而幽深的眼神望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你……你该不会是……是我的陶……”她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就两眼发直了。 此时的她,目光落在了他的衣领上,衣领上有一个领带夹。 那个领带夹,竟然和她的陶人一样的! 宋益珊吓得搂着儿子后退三步。 “你……真得是我的陶人?”宋益珊浑身打颤:“别,别吓我……” 她胆小,她很胆小的。 男人不说话,微微抿唇,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你,你会说话吗?”宋益珊战战兢兢地提问:“有话就说,你要钱还是什么,我都给你,都可以给你!” 紧紧搂住儿子,她舔舔唇,补充了一句:“要阴币也行,我,我现在就给你买去!” 可是男人不说话,只是两眼专注地望着她。 就好像,她是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她被他看得心慌。 “你,你要吃的?我车上有蛋糕,我,我烧给你?” 她病急乱投医。 “妈妈,他受伤了。”被她紧搂在怀里的宋冬松从她胳膊里冒出脑袋,小小声地提醒宋益珊。 宋益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男人右胳膊上有点血迹。 血打湿了黑色的西装,看着那血也不够鲜亮,很是黯淡。 他受伤了? 他竟然会流血? 宋益珊知道,自己的陶人是不会流血的,鬼那种东西好像也不会流血吧? 所以,他可能是人? “你是人?”想到这个可能,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你受伤了?我撞伤了你?”她喃喃自语分析现在的局面:“你要公了还是私了?” 她开车跌跌撞撞的,今年已经惹了不少事,明年的保险费估计要大幅度提升吧? 说着,她重新开始拨打122。 依然是不通的。 她想了想,拨打110. 还是不通。 再想了想,拨打了谭金金哥哥的电话,这个苍南县的公安谭超月。 就是不通! 宋益珊叹了口气,山路茫茫,秋雨凄凄,往前,往后,都不见个人烟。 沮丧的她,终于放弃了一切办法,无奈地望着眼前不说话的男人。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陶人一样,站在那里,微微抿着薄薄的唇,安静地望着她。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一个好看到和她的陶人一模一样的男人。 她叹了口气,低头问儿子:“宋冬松,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宋冬松仰脸打量着那个男人,歪头想了想:“我觉得他是个人,就算他真是你的陶人变的,至少他现在是一个会流血的人。既然是个人,那我们就应该对他进行人道主义救助。” “可是他也许是个坏人,或者是个坏鬼,会伤害我们的。” 宋冬松耸了耸肩,目光扫过那个男人窄瘦的肩膀,倒是不在意的:“妈妈,如果他是个人,我想他并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是一个坏鬼,我们扔下他跑了,他依然会跟着我们的。” “不错……你说得对。” 儿子的分析是这么的有道理,确实是的,如果这是人,他未必能干得过自家儿子,如果是鬼,那真是想逃都逃不掉。 想到这里,宋益珊终于稳下心神,也放弃了扔点钱给这个陶人然后直接跑路的鸵鸟想法:“你是打算公了还是私了,公了的话,我们再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打122继续想办法报警,我会依法赔偿你的。你如果想私了,我负责你治伤的钱,也可以适当给你点其他赔偿。” 她也算是考虑周到面面俱到,谁知道,可是男人依然不说话,只用一双黑而深的眼睛望着她。 就好像,他完全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她被看得不舒服极了。 “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不管你了。”她恐吓他。 “你该不会是碰瓷的吧?”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看的碰瓷的吗? “你到底怎么样?到底是人是鬼是陶人成精了?”她实在是分不清了,怎么这么巧合这个人和她陶人一模一样。 “你该不会是精神病人吧?还是哑巴聋子?”她开始展开各种联想了。 …… 在一番口干舌燥后,她终于放弃了和眼前的人沟通。 “宋冬松,你把他拽上车,扔到后面,我再试着打一下电话。” 宋冬松点头,他走上前,握住那个人没受伤的左胳膊:“我才七岁,我这辈子没干过任何坏事,我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你不要害我啊,你如果不害我,我也不会打你的。当然了我必须提醒你,我是散打冠军,你这样的,我一个人能打仨……” 他一边念经,一边拉住他的胳膊,牵着他往车上走。 而宋益珊在一番尝试后,果然发现电话依然打不出去。 这边的信号糟糕透了。 抬头看过去,那个男人竟然听话地跟着儿子上车了。 罢了,还是先带他去诊所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发红包,本章发100红包,O(∩_∩)O 第2章 第2章 到底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尽管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是宋益珊却不得不防,于是她让这个男人坐在后排座位,却继续让儿子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万一他要做什么,至少不会第一个伤害自己儿子。 宋益珊一边开车往前行驶,一边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看向身后的那个男人,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两只幽深的眼睛望向自己方向。 四道视线在镜子中相遇,他竟然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自己。 对峙了片刻后,她放弃,认输,收回了视线。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不相信,路上随便遇到一个碰瓷的都能和自己陶人长得这么相似的。 她想起自己在陶人身上投入的那些心血,夜以继日,精雕细琢,简直比栽培宋冬松还要卖力。想着这个,她脑中竟然浮现出许多民间故事,比如有一老太太倾尽一辈子心血绣了一幅画,后来这幅画里的雕梁画栋变成了真的房屋,又比如一个穷哈哈的书生画了一个美人儿,对着美人儿日思夜想的,后来这美人儿就变成了活生生的美女来给书生暖被窝。 这都是安慰可怜人的美好故事,可是现在,好像这些美好故事竟然发生在了她身上?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在她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儿子正扭头对着后面的陶人大哥婆心苦口。 “这位帅气的叔叔啊,你是不想搭理我们,还是不会说话呢?你要是不会说话,你就摇头,你要是会说话,你就点头,好不好?” “帅气叔叔,你好歹看我啊,我在你的两点钟方向啊,你不要总看我妈,我妈根本没有要看你的意思。” “帅气叔叔,你受伤了,疼不疼啊?如果疼的话,你正好可以和我说说话。据说话唠可以忘记疼痛。” “帅气叔叔,你好歹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或者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啊?我和我妈妈都是好心人,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回家的。” 宋冬松对着这位大哥话唠了一路后,依然无果。 最后他耸耸肩:“妈妈,这位叔叔要么是一个聋哑人,要么是一个自闭症,这是我的想法。” 被儿子念经一样在耳边唠叨了一路,宋益珊有些头疼,她无奈地点头:“儿子,我百分之一百赞同你的想法!” 她现在有点放弃探究这个人出现的目的了。 前面马上是一个诊所,是陶窑村最豪华的私人诊所了。 她打算把这个男人带到那个诊所,先简单看看伤口,如果不严重的话,扔给他一些钱,留下个电话号码,让他自生自灭去。 无论他是鬼,是陶人,还是人,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了。 她不要当悬疑鬼片的女主角啊! 细雨斜插,夜色朦胧中,前方有一片橘色的霓虹灯,上面写着“信昌诊所”四个大字。 这家诊所的主人叫郝信昌。 宋益珊停车,拿了伞递给儿子,儿子直接推门下车。 “不会说话的叔叔,请下车吧,医院到了。” “喂,不会说话的叔叔,请你不要看着驾驶座方向了,我妈妈已经下车了!” 在宋冬松的吆喝下,男人终于木然地将脸转向了宋冬松。 男人望着他的目光,很遥远,很冰冷,好像在他眼里,可怜的宋冬松只是一棵冬天的松树。 四目相对,宋冬松感觉到那里面的冷意,也有些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秋风带着湿冷的细雨吹在了宋冬松背上,举着伞的他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宋冬松七岁了。 他虽然年纪很小,可是却是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小孩子。 他不光是县里的少儿组散打冠军,还智商非常高。 智商非常高的他,早已经看不起还在读十万个为什么的同龄小孩子,开始去读一些高级的科普文章。 他知道世界上没有鬼,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是现在,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忽然有些动摇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用这种仿佛沉迷的眼神看着他家妈妈,却对他这个可爱聪明的宋冬松小朋友不屑一顾? 他家妈妈是长得不错,可是还没到人见人爱鬼见鬼开的地步吧? 所以……难道说? 半截身子发凉的宋冬松,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 “益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一个男人爽朗的声音传来。 顺着这个声音的来源望过去,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看上去长得很不错,只是下巴有些落拓的胡子,给他添了点草莽的味道。 配上这秋雨荒郊,还有不远处矗立在雨中的建筑用大吊车,他看上去不像个医生,倒像是个拦路抢劫的。 宋益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的胡子,终于认出来这果然是郝信昌的胡子,于是便轻快地跑过去,开心地抱了抱大胡子男人。 “信昌哥!” 宋冬松举着伞,就要拉着这个木头人一样的受伤男人过去,可是谁知道,入手的时候,却发现男人的胳膊僵硬。 他拉不动。 诧异地看过去,只见男人原本幽冷遥远的双眸,正盯着诊所门口处自己的妈妈和信昌叔叔,并隐隐燃气一丝寒气凛冽的怒意。 这就如同万里冰封的雪原上忽然窜起了摄人的火。 这……竟然还会吃醋? “我刚才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一个人,他受伤了,我把他带过来了,你先简单地帮他看看,如果没大事,就不去大医院了。” 毕竟陶窑村距离县城还是有段距离的,这黑灯瞎火的,山路不好走,过去一趟不容易。 说着,宋益珊转身看向男人和自己儿子。 “愣着干嘛,快进屋啊!” 不过她话刚说完,就看到了男人望着自己的眼神。 哦…… 她愣了下。 为什么这个人眼神,又冰冷又委屈,好像自己欠了他三万块钱赖着不还? “这就是你撞到的人?” 郝信昌好奇地走过去,已经绕着男人转圈打量了。 “是。” “他好像不太正常。”郝信昌捻着他的胡子说。 “何止是不正常……”宋冬松想说话,不过看看男人冰冷的样子,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假如这不是一个普通人,那他还是乖乖地,不要得罪这种灵异人物了。 秋雨之中,郝信昌打量着男人。 男人盯着郝信昌,眼神排斥疏远,带着敌意。 “带他进来吧,我先检查下伤口。”郝信昌最后挑了挑眉,径自进屋去了。 “走,先进去吧,我们检查下伤口。”宋益珊跑过去劝道。 她真没欠他三万块,所以问心无愧,即使他用那样谴责委屈的眼神盯着自己,自己也理直气壮! 至于说她撞伤了他,那也是没办法,这种天气,他又穿着黑色的衣服,真是想不撞上都难啊。 “这位叔叔,你盯着我妈看,我妈脸上也不会开花,我们还是先进屋吧?”宋冬松从旁帮着劝说。 “你的伤口沾了水,会发炎的。”宋益珊也陪着儿子苦心婆口。 可是任凭母子两个对着男人说得口水都干了,男人依然用幽深的目光盯着宋益珊的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最后宋益珊无奈了:“老兄,你到底能听懂人话吗?我告诉你,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逼急了我直接开车走人,把你扔到路边挨冻!我不管你了!” 可是男人依旧仿佛根本没听到宋益珊在说什么,只是定定地望着宋益珊,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宋益珊这一个存在。 “妈妈,妈妈,你进屋!”宋冬松忽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进屋?” “嗯,你进屋,快!”宋冬松冲妈妈眨眨眼。 宋益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说要让一头根本不想走路的牛往前走路,那就要拿着一把草在它眼前晃,吊着这头牛,引着这头牛。 所以,她是草,这个陌生男人是牛? 宋益珊想到这里,瞪了儿子一眼,不过又觉得可以试试。 于是她直接拉着儿子进屋。 果然,她一动,身后的男人也跟着迈步了。 呀呀呀,这可是今晚她第一次看到他主动迈步。 宋益珊赶紧跑进诊所里面,就见那个男人也迈开步进屋了。 进了屋就好办了,宋益珊让男人躺在旁边的那张小床上。 男人仿佛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就好像她是他失踪八辈子的情人,或者是欠了十辈子债的债主。 “坐!”宋益珊指指床。 男人木然而僵硬地将目光从宋益珊脸上移动到了她手上,盯着那张床看了好半响后,终于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躺下了。 宋益珊松了口气,转身对郝信昌说:“信昌哥,麻烦你了。” “我先给他检查下身体吧。” 郝信昌为陌生男人检查身体。 郝信昌伸出手,用消毒的剪刀剪开陌生男人的衣服。 谁知道陌生男人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下。 于是郝信昌直接噗通一声,后仰在了地上。 “啊——”宋益珊眼睛都没太看清楚,就看到郝信昌伸出手,然后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发100红包,庆祝开文,么么哒 第3章 第3章 郝信昌为陌生男人检查身体。 郝信昌伸出手,用消毒的剪刀剪开陌生男人的衣服。 谁知道陌生男人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下。 于是郝信昌直接噗通一声,后仰在了地上。 “啊——”宋益珊眼睛都没太看清楚,就看到郝信昌伸出手,然后倒下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连看都没看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郝信昌,而是依然专注地望向自己,面无表情的他,竟然看着有点无辜。 “信昌叔叔,你怎么自己摔倒了?”从宋冬松的方向,他是没看到男人有任何动作,所以在他看来,就是郝信昌无缘无故地摔倒了。 “咳,咳咳……”郝信昌眼睛都要落泪了,狼狈地爬起来,摸了摸屁股。 “我看,他身体好得很,不用检查了。一点外伤算什么,没事!”郝信昌苦着脸说。 宋益珊深吸了口气,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望向穿上的陌生男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推倒他的?” 男人依然无辜地望着她,目光清冷幽深。 宋益珊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目光,像极了宋冬松小时候。 每当宋冬松太过调皮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宋冬松就会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祈求原谅。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人是鬼?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招你了惹你了?你如果不需要检查身体,那我也不管了!” 说着,宋益珊拉起自己儿子:“宋冬松,来,我们把他赶出去,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别,别走啊!”郝信昌愁眉苦脸地叫住了气冲冲的宋益珊:“要走,麻烦把这尊神请走。” 他惹不起这尊神。 这尊神明显对他有敌意。 他可不想留一个力气奇大,动作又超级快,同时对他充满敌意的男人在家里。 他还想好好地活着,留着这把胡子,把胡子留得能垂到脚面上。 宋益珊听到自己要把这个陌生男人带走,顿时脸色有些变了,她苦笑:“信昌哥,看在咱们十年交情上,麻烦你帮我处理下他吧,你打电话,报警!” 郝信昌挑挑眉,望着宋益珊:“如果我刮了胡子后,你依然能认出我,我就帮这个忙。怎么样,哥哥够义气吧?” 宋益珊愣了三秒后,最后干脆地说:“算了我还是带他走吧!” 认出没有胡子的郝信昌,这就是让母猪上树,让大象游泳,让石头上天! 宋益珊带着儿子要往门外走。 男人一见宋益珊出门,便要下床。 他下床的样子很古怪,是僵硬地将身体以腰部为中心,转动了个90度角,这样就会使得他的两腿悬空地搭在床边上。 接着他把两脚放在地上。 两脚着地后,他再将身体竖立起来。 整个过程,说不出的古怪,僵硬,木然。 郝信昌看得嘴巴大张,胡子翘起。 宋益珊瞪大眼睛,一言不发。 宋冬松拧着小眉头,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 秋雨已经停了,可是外面没有月亮。 车子已经开进了陶窑村,路边商铺以及旅馆的霓虹灯透过这充满湿气的夜空投射过来模糊的光,不远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 明明比起之前,周围开始充满了人气,可是宋益珊却觉得身体发冷。 她目视前方,艰难地开口,小声问儿子。 “你,你害怕吗?” “害怕。” “那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 “你说,咱能摆脱他吗?” “怕是不能。” “那该怎么办……”宋益珊声音中带着颤抖。 她害怕,好害怕。 汽车后座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个正常人。 “他应该不会要我们的命吧……”宋冬松不确定地说。 “为,为什么?”宋益珊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 “我觉得他好像很迷恋你。” “迷恋?!”宋益珊顿时头皮发麻。 她就算是单身带着个拖油瓶儿子没有男人追求,也不要这种东西的迷恋啊…… 被迷恋了,岂不是一辈子都逃不了了?! “妈妈,我已经想到了他的来历。”宋冬松偷偷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小声地对妈妈耳语。 “什么来历?”越说越心惊胆战。 “我猜,它就是你捏的那个陶人。你这辈子只捏了那一个陶人,现在陶人掉在了地上,遇到水,成精了。” “为什么遇到水就成精了?” “妈妈,请不要打岔。”宋冬松不敢苟同地望着妈妈。 “好,你继续说。” “陶人遇到水成精了,就成了现在这个男人。他是陶人,什么都不懂,可是他记得自己的妈妈。”宋冬松小声对着妈妈开始诉说原委。 “妈妈?!”宋益珊听明白了,吓了一跳:“你意思是说,我就是他妈妈?”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宋冬松一本正经地说:“在生物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印随行为。比如一些刚孵化出来的幼鸟和刚生下来的哺乳动物,认识并跟随着它们所见到的第一个移动的物体,通常是它们的母亲,这就是印随行为。那个陶人之前是你一手捏出来的,现在它变成人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它自然把你当做它的母亲,会一直跟随着你,依恋你。” 其实这就是宋冬松的猜测了。 要不然他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男人用那么迷恋的眼神盯着自己妈妈看,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没有其他任何人。 宋益珊这个时候吓得已经没办法开车了。她将车子停到了路边,僵硬地坐在那里,思索了半响后,发现自己儿子的分析太有道理了。 这个男人的外表像极了自己的陶人。 这个男人的行为刻板僵硬,确实像一个刚变成人的陶人。 最关键是,这个男人,明明是个陌生男人,却用那么执着的眼神望着自己,仿佛自己欠了他巨款一样紧紧盯着,这种行为太异常了。 儿子的印随行为理论完美地解释了这一切。 所以……这个男人真是她的陶人变的? 宋益珊思索了好久后,终于慢慢地消化了这个事实。 她艰难地扭过脸,看向一如既往在凝视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陶人“儿子”。 “你真得是我的陶人吗?”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刚才伤害了我的朋友,以后记住,不能这么干了?要不然我不管你了。” 陶人的力气可能比较大,所以他伤害了人而不自知吧。 作为陶人的妈妈,宋益珊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教育下这个陶人儿子。 可是陶人儿子仿佛没听到陶人妈妈的话。 宋益珊想起可怜的郝信昌,有些不高兴了。 再说了她也怕陶人儿子不小心伤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听到我的话,不过我记得,我是给你捏了耳朵的,既然有耳朵,那你应该能听到吧。现在,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以后不想看到你随便伤害别人的行为,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会六亲不认,直接把你赶出家门。你能听懂吗?” 她厉声教训。 可是陶人老兄一言不发,抿着唇,平静地望着她。 她无语,掐腰:“现在,如果你听明白了,你就点头。如果你愿意遵从这个规矩,你也点头。” “妈妈……你这是对牛弹琴,我猜他还不懂我们的语言。”旁边的宋冬松扶额,无奈地说。 可是他话音刚落,眼前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陶人老兄的脑袋竟然点了一下。 在点了第一下后,他又点了第二下。 “这,这……”他瞪大眼睛:“妈妈,他点头了。” 而且点了两下啊! 第一下是说,他听懂了? 第二下是说,他愿意遵守? “妈妈,他能听懂我们说话哎!”宋冬松简直要兴奋了。 “是啊,他能听懂!”宋益珊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 忽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宋益珊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陶人“儿子”:“你如果真是我的陶人变的,那应该没名字吧?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吧。你是陶人变的,又是我捏出来的,自然该跟着我姓,不如就叫宋阿陶吧,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陶人老兄不说话。 宋益珊自顾自地说:“沉默既认同,那我就叫你阿陶了。” “阿陶,现在我们先回家。回家后,我看看你的伤口。” 刚刚被起了名字的阿陶,依然是用那双仿佛永远不会移开的眼眸,安静地凝视着宋益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发100个红包 第4章 第4章 车子终于到了“宋氏陶吧”。 这是一个两层自建小楼,前面是门面,一个黑色的“宋氏陶吧”的名字经过了多年风吹雨打早已经有些褪色了。小楼后面是一排平房,正是宋益珊和儿子的住处。 宋益珊望着熟悉的家门,松了口气,将车子驶入了院子。 飒飒秋雨中,不大的小院地面已经湿漉漉的,院中几棵梧桐树正是落叶的时候,半黄不枯的梧桐叶黏在地砖上。 她带着儿子,下车。 因为后车厢还放着一些零食,她先绕到后车厢去拿。 可是就在她往车后面走的时候,坐在后排座位的阿陶却走下了车,来到了她身边。 他做这些动作的速度,僵硬,刻板,却迅速,就好像一个机械人在按照程序规定完成指定动作。 当宋益珊反应过来的时候,面无表情的阿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你——”她仰起脸望着他,刚要说什么,谁知道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她一愣。 他的手就好像铁钳子一样,握住她的手,怎么挣都挣不脱的那种。 不算疼,不过很不舒服。 “你……你要做什么?”她有些惊恐地望着他。 “放开我妈妈!”宋冬松一看,也吓到了,连忙跑过来:“你要对我妈妈做什么?” 说着这话,他还摆开了架势,随时准备攻向陶人老兄。 可是阿陶根本不为所动,他好像根本没看到宋冬松,他幽深的眼睛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倒影——宋益珊。 他凝视着宋益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神情中隐隐露出了委屈和不舍。 宋益珊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一时之间,心都要化开了。 这样一个诡异的男人,竟然有一双仿佛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清冷到没有温度,却澄澈到几乎美丽。 他像个孩子一样望着自己,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仿佛唯恐一松开手,自己就把他抛弃了。 宋益珊倒吸一口凉气,扭过脸去,咬牙对依然攥着零食袋,对着阿陶就要展开攻击的儿子说:“没事,别打。” “妈妈?”宋冬松疑惑地看向妈妈。 “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儿子要砸你了。”她没理会儿子,转过头试图和阿陶沟通。 可是他却置若罔闻,倔强地微微抿起唇,握着她手的那双手更用了几分力气。 宋益珊盯着陶人阿陶,不知道为啥从他那丝毫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她仿佛看到了一丝耍赖的意味。 哎…… 宋益珊叹了口气。 这真是她捏出来的陶人吗?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 可怜的宋益珊,就这么被阿陶一直握着手。 三个人,一男一女,紧握着手,一副仿佛情深义重的样子,旁边一个七岁的小孩吭哧吭哧地拎着个大零食袋子,这怎么看怎么不像话啊。 宋益珊想哭,不过忍住了。 到了门前,宋益珊伸手就要拿钥匙。 可是她一只手无法拉开拉链。 “你放开我,我拿钥匙。” 阿陶依然沉默似金。 宋益珊哭笑不得:“宋冬松,拿钥匙。” 宋冬松认命地将零食袋子扔一旁,从妈妈小包里开始掏啊掏,掏出来了钥匙去开门。 “你得放开我,要不然我什么都干不了。”宋益珊无奈地劝说阿陶。 “我得赶紧上厕所,我尿急。”宋益珊无可奈何。 “我不会跑的,真的,我发誓!”宋益珊就差把心掏出来了。 可是阿陶根本充耳不闻,他就是专注地凝视着宋益珊,一只手固执地握着她的手。 无论宋益珊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 到了最后,宋益珊恨不得直接给他一个耳刮子。 然而想起那个忽然摔倒在地上的郝信昌,她到底是没敢。 这个陶人儿子,还是不要得罪得好。 于是接下来,宋益珊用难以描述的方式解决了自己的个人问题后,她无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仰脸看着那个笔直地挺立在自己面前,却依然伸长手固执地握着自己手的男人,她长叹口气:“阿陶,我要告诉你,你是一个陶人,是我一手捏出来的,我就是你的上帝,就是你的女娲,就是你的创造者,当然了,你也可以叫我妈妈。” 阿陶眉毛动了动,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露出一丝疑惑。 尽管那丝疑惑很是清浅,宋益珊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点神情上的变化。 她精神为之一振:“我会慢慢地教你,怎么当一个正常的人,你想不想学?你如果想学,就点头。如果不想学,就摇头。”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如果敢给她摇头,她直接把他扔大街上去。 阿陶微微垂下头,望着半躺在沙发上的女人。 黑亮的长发,期盼的眼神,泛着莹润光泽的唇。 他拧眉,神情中出现一丝困惑。 “你不想学?”宋益珊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对他凶。 阿陶犹豫了下,脑袋轻微地上下摆动。 这是点头! 宋益珊满意地笑了笑:“首先呢,你叫阿陶,我是你的创造者,随便你叫我什么吧,叫妈妈?” 妈妈? 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她连忙摇头:“算了,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你叫我上帝,女神,女娲,都行!” 阿陶困惑地望着宋益珊,半响后,又点头。 “看来你是觉得我可以当上帝女神女娲了,太好了。既然你认为我是你的上帝女神女娲,那现在我说的,你总该听着是不是?那我们就约法三章吧,我必须重新再强调一遍,我要给你立点规矩,你必须遵从,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厕所里熏臭你。” 阿陶幽深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宋益珊,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宋益珊更加满意了。 “你出现得实在太奇怪了,无论你是不是我的陶人变的,也无论你是人是鬼,都无法否认的是,你非常古怪。首先呢,你的力气非常大,行动起来速度也很快,看起来很有破坏力。这样,我就必须对你提出第一个条件,我必须再次重申,你绝对不能伤害任何人,无论是我,还是宋冬松,还是外面的其他任何人,你都不能因为一时的不高兴而伤害到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阿陶皱眉,看样子仿佛在沉思。 宋益珊耐心地等着。 她看出来了,自己说的任何话,其实阿陶都能听进去,就看他愿不愿意听。 他不愿意听的,完全可以当耳边风。他愿意听的,才可能认真考虑,甚至给你一个反应。 过了好久后,阿陶终于点头。 宋益珊松了口气。 她是有些害怕这个男人的,怕谁无意中惹他了,他就像刚才对付郝信昌一样来一个摔倒。 这出手没轻没重的,会死人的。 当然她更怕阿陶会对付她的亲亲好儿子宋冬松。 “宋冬松,那是我儿子,你永远不能伤害到他,知道吗?”宋益珊一脸严肃,再次强调。 阿陶这次没犹豫,快速地点了点头。 宋益珊是彻底放心了。 她可以感觉到,阿陶应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既然点头了,那就不会有问题。 “第二件事呢,你以后慢慢地要学习说话,会我们的语言,也要学着做点其他事情。因为我不是你妈妈,不可能管你一辈子。就算宋冬松是我儿子,我也是暂时养着他,等他长大一些,我就会把他赶出去自力更生了。所以你必须学会一些作为人的技能。” 作为一个陶人,他只需要负责惟妙惟肖就可以了,可是作为真正的人,那要会的就多了。 赶出去? 阿陶皱眉,黑眸中浮现出委屈和不满。 好在现在宋益珊已经能很好地捕捉到他的情绪了,感觉到他那丝委屈,她连忙安抚说:“别怕,只要你听话,乖乖地学习我要你学习的,我不会赶你走的!我发誓!” 阿陶眼中的委屈和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思索的神情。 “如果你不好好学习,我就只能把你放到一边,继续当个陶人了?”宋益珊大起胆子威胁。 阿陶低头,沉默了片刻,最后终于点头。 “太好了!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我们接下来有许多事需要学习,比如语言,比如日常家务,比如认字,当然了,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必须学会,你知道是什么吗?” 阿陶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只见她一张小脸光彩动人,满眼是不怀好意的笑。 “妈妈,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一个诱哄小盆友的人贩子!”旁边正在厨房里奋战做饭的宋冬松路过客厅,顺口来了一句。 “住口。”宋益珊瞪了儿子一眼。 “我不打扰你,你继续!”儿子赶紧滚回厨房去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第一需要学会的是什么事吗?” 阿陶认真地望着宋益珊。 宋益珊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阿陶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头很长,白亮,泛着光泽,这一看就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 或许是因为他是陶人变成的,而这只陶人的手显然是没做过任何粗活的,所以才会有一双这么好看干净的手。 而现在,这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那种力道,像是被一个铁钳子夹住了,怎么都挣不脱。 “第一件事,自然是放开我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依然是100红包。前三章还没发,晚上回来,四章一起发。 第5章 第5章 “第一件事,自然是放开我的手。” 这话一出,阿陶的眉毛轻轻皱了下。 宋益珊自然感觉到了他的不悦,笑颜如花地解释说:“你看,家里只有你,我,和宋冬松。你的身材来看,也是个成年人,而我呢,我是宋冬松的妈妈。我们两个都是大人了,只有宋冬松是个七岁的小孩,你忍心让一个七岁的小孩去给我们两个大人做饭吗?” 阿陶依然皱眉望着宋益珊。 宋益珊无奈,继续解释说:“你这样攥着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你放开我,我才能继续刷牙洗脸护肤做饭吃饭上床睡觉,听明白了吗?” 阿陶一脸茫然地望着宋益珊,脑门上写着大大地三个字:不明白。 宋益珊有些抓狂了,她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现在,马上,你放开我!你再这么抓下去,我爪子都要废掉了你知道吗?” 废掉? 阿陶更加茫然,疑惑地低头看看宋益珊和自己的手。 宋益珊忽然想哭了:“好疼啊,我的手好疼,疼死了!” 阿陶凝视着泫然欲泣的宋益珊。 她好难过的样子。 阿陶黑眸中透出一丝慌乱。 宋益珊无奈地想落泪:“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为什么没事非要捏了一个陶人……” 她哭了。 阿陶神情中流露出不知所措。 “好疼啊,你把我的手捏得好疼!”宋益珊无奈地咬牙切齿。 “我的手就要废掉了!”宋益珊真得要哭了。 “妈妈,他已经放开你了啊。”宋冬松的声音传来。 “没——”她正要开口,猛然间才发现,咦,自由了。 低头看过去,真的,他早已经放开自己了。 放开自己的他,正忧郁地望着自己。 一双黑眸,仿佛盛满了难过。 他难过,他竟然还难过? 宋益珊有苦说不出,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天底下怎么可以有这么虚伪的人,他把自己手都捏红了,竟然还一脸受尽委屈的样子? 宋益珊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最后只好来了一句:“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谁让她好死不死没事捏了一个身强体健的陶人呢! 都怪她,没事捏什么陶人! 得了自由的宋益珊,接过宋冬松手中的勺子,准备去厨房做饭。 谁知道她刚走到厨房,就见阿陶也马上紧跟着她来到了厨房。 她一边剁剁剁,一边没好气地问:“你过来做什么?你又不会做饭。” 阿陶黑色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委屈,他平静地凝视着她,好看的眉眼中带着固执,紧抿起的薄唇透着倔强。 “看什么看,再看,直接把你扔到下水沟里去!”她凶巴巴地说。 阿陶这次没有难过,也没有不悦,只是平静地站在门框旁。 宋益珊再次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我在做饭,你先回去洗个澡吧,等下吃饭。” 阿陶根本动都不动,只是用那平静又固执,仿佛一千年一万年都无法移开的眼神看着宋益珊。 “你受伤了,让宋冬松给你处理下伤口吧。” “你能洗澡吗,你需要处理伤口吗?” 宋益珊忽然想起来,如果他真是她的陶人变的,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经过烧制的陶人,那么他必然怕水。 “你如果不敢洗澡的话,那先处理伤口,我给你弄点泥来?” 弄点泥,修修补补,是这样吧? 阿陶没有言语,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宋益珊再次觉得好无奈。 她打算长长地再次叹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她还没叹完,终于看到眼前的男人转身,离开了。 她愣了下。 尽管男人转身的动作僵硬刻板,可是他确实转身走了。 这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只会盯着自己瞧的傻陶人吧? 宋益珊顾不得放下手中的菜刀,连忙跟过去瞧。 谁知道迎头看到儿子走过来。 宋冬松看到妈妈拎着菜刀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吓了一跳:“妈妈,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想,不由得大惊失色:“妈妈,虽然他是一个陶人精,可是好歹变成了人形,再说我看他也不是很坏,你不能杀了他啊!” 宋益珊白了儿子一眼:“别胡说了,他现在人呢?” 宋冬松指指浴室:“他在洗澡。” 宋益珊微诧:“他也能洗澡?他是没烧制过的陶人啊!” 宋冬松想想也是,母子两个人四目相对,不免都有些担心。 最后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浴室旁,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水声哗啦,一会儿响,一会儿停下。 宋益珊总算松了口气:“看起来没事。” 宋冬松惊叹:“成精的陶人果然非同一般。” 宋益珊如释重负:“虽然说他这个人很可气,也很可怕,不过好歹是我一手捏出来的陶人。我对他是有感情的。” 那鼻子那眼,都是她的手一点点摩挲出来的啊! 我对他是有感情的…… 宋冬松诧异地看了眼妈妈。 “怎么了?” “没,没什么……” ************************************ 当陶人阿陶洗完澡后,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浴室。 不得不说,他长得很不错。 剑眉俊目,挺鼻薄唇,宽肩窄腰,体型修长,是中国传统的美男子。 缺点就是皮肤略显苍白,眼神太过幽冷,一看就是见不到阳光的主儿。 宋益珊仔细地看了一番后,暗自叹息。 他是一个陶人,刚刚捏好晒干的陶人,还没来得及进窑里烧一烧呢。 如果能放进去烧一下,一定会更好吧,肤色不会是这么苍白到没有血色的颜色,应该是会成为她最喜欢的小麦色肌肤。 还有眼神,也不会这么没温度,应该是灼热得像太阳。 也许是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陶人阿陶望着宋益珊的目光中有了一丝疑惑。 宋益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红了下,赶紧说道:“准备吃饭了。” 说完这个,她又问了句:“你会吃饭吗?” 阿陶点了点头。 宋益珊小声快速地说:“吃饭!” 晚上吃饭的过程中,宋益珊和儿子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揣着心事。 唯独阿陶,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宋益珊。 他拿着筷子的姿势很别扭,和正常人不同,不过那双筷子运用得还蛮灵活。 他看一眼宋益珊,吃一口饭,再看一眼宋益珊,再吃一口饭。 宋益珊几乎觉得,自己被他当做下菜饭吃了。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饭,宋益珊收拾了碗筷,然后洗漱。 等她终于忙乎完了,从浴室出来,刚一推门,就看到陶人阿陶正站在那里等着她呢。 “你——”她话还没说出口,阿陶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宋益珊眨了眨眼睛,指指他的手:“放开。” 阿陶抿着唇,倔强地望着她,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好疼,好疼啊!”她一脸委屈,故伎重演。 阿陶低头看看两个人交接的手,思索了一番,可是一只手依然攥着不放。 宋益珊努力挤出几滴泪:“疼得我要哭了。” 阿陶疑惑地望着她眼角里隐约的一点湿润,半响后,摇了摇头。 宋益珊无语了:“你什么意思啊,我疼死了,你不应该放开我吗?” 阿陶一脸平静地凝视着宋益珊,黑色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宋益珊的心事。 宋益珊狼狈地转过头去。 看样子他知道自己是装哭了? 原来陶人这么聪明…… 早知道当初做的时候,给他脑袋瓜子刮一层下去,智商是不是就能马上减半? “你这么抓着我,我没法洗澡啊!”不对,她已经洗过澡了。 “你这么抓着我,我怎么吃饭啊!”不对,她已经吃过饭了。 “你这么抓着我,让我怎么睡觉啊!” 阿陶眼中泛起疑惑。 宋益珊指了指自己房间,又指了指旁边的杂物间,那里面放了一张床的:“我睡这屋,你睡那屋,现在麻烦你放开我,我要去睡觉。” 阿陶低头,拧眉做出一脸沉思状。 宋益珊期待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阿陶抬起头。 “嗯,你终于听明白我的话,决定放开我了?” 阿陶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向了她的房间。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陶拉着她,直接拉到了床边,然后做势要躺下。 “你,你——” 宋益珊差点当场晕倒过去。 他竟然要和她一起睡? 他竟然要和他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章的红包发了,这一章依然100个。 感谢木骷髅和地表最强熊本熊的地雷,爱你们~~~ 第6章 第6章 宋益珊到底是和阿陶一起睡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一只陶人精同床共枕。 可是没办法,他死活不放开自己。 “你该不会吸我的阳气精气吧?”宋益珊大脑中开始演绎聊斋。 黑暗中,男人侧躺着,黑色的短发服帖在洁白宽阔的额前,幽深的眸子无辜而固执地凝视着她,仿佛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宋益珊忽然脸上一红。 吸阳气精气……她哪来的阳气精气啊……该是阴气才对吧。 “你为什么非拉着我不放呢,真的是宋冬松说的印随现象吗?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妈了?” 男人身子微微动了下,握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力气。 “你别动啊,被子都被你抢走了。”宋益珊抬手拉了拉被子。 于是男人真得不动了,侧着脸,凝视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宋益珊忽然在他那张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到了乖巧两个字。 “今天折腾了一天,早点睡吧。”她对他这么说。 他望着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宋益珊见此,小心翼翼地平躺下,也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是很累了,可是根本睡不着,身边睡着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呼吸声平静起来,握着她手的那双手仿佛也渐渐松开了。 她轻轻地抬了抬手,试图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谁知道这么一抽,竟然真得抽出来了。 这下子,总算自由了。 宋益珊坐起来,就着月光,侧身观察着这个熟睡的男人。 他长得很好看,也确实和她的陶人长得很像。 可是……真的是她的陶人吗?这个世界上真得有陶人成精这种事吗? 宋益珊还是有怀疑的。 “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陶人。” 她盯着陶人,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浮现在她脑中。 她记得,自己捏造那个陶人的时候,曾经在他的前胸处做了一点很轻微的胎记。 因为她的儿子宋冬松在心口那里有一块胎记,所以她给陶人也做了。 那个胎记很特别。 如果眼前的阿陶不是她的陶人,她不信那么凑巧,他会有一块同样的胎记。 于是她轻轻地掀开了被子,又小心地揭开了他的衬衣。 他穿的那件衬衣,料子薄软,是上等的料子。 她怕弄醒他,便缓慢而轻柔地揭开。 揭开了后,他的胸口便露在她面前了。 他身体上的皮肤很好,白白净净的,不过却很结实,肌肉匀称而有纹理。 如果不去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那么这个男人应该是出身极好,会有规律地锻炼身体的男人,才养了这一身好肌肤好身材。 她仔细地沿着胸口往下看,先看到了一些擦伤,并不严重,于是继续往下看。 当那块月牙形状的胎记呈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心跳几乎停滞了。 和她家宋冬松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块胎记,那块她在她家陶人身上也捏了的胎记。 这个世上,真得不可能有人有着和她家陶人一模一样的胎记。 所以……这真是她家陶人?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片胸膛,颤抖的手触碰着那结实的肌肤。 这是真实的人类的肌肤,尽管有些沁凉,可是她知道,这不是陶人的皮肤,这是人类的皮肤。 她的陶人,真得修炼成精了? 宋益珊颓然地蹲坐在床上,一时有些无法理解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陶人……成精,现在正躺在她床上? 就在她陷入了震惊中的时候,忽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接着对方一带,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趴在了那里。 趴在了一个坚硬又柔软的地方。 “啊——” 一声尖叫响起。 “妈妈,你没事吧?”客厅里,响起了宋冬松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妈妈的房间里仿佛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命案呢? “没,没事……” 被陶人阿陶强制搂在怀里的宋益珊,心里想哭,不过面上还是试图安抚下儿子。 “真没事?” “没事,我刚才不小心翻身掉床底下去了。” 宋冬松听了,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妈妈你小心点吧!” 说完这个,宋冬松继续进屋呼呼去了。 可怜的宋益珊被那双强而有力的手按住了后腰,就这么紧紧地箍住,死死地压在了胸膛上。 他的胸膛很坚硬,硬得像石头。 他的呼吸仿佛有些紧,目光也褪去了原本的清冷,开始变得有了温度。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变化。 这可真是……别把陶人不当男人!原来他也有这种功能啊! “你,你别这样,我不是要半夜扒开你衣服的,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 宋益珊在这一刻简直开始怀疑了,他不是泥捏的吗,为什么不软?为什么像是石头刻出来的? “能放开我吗?”她用微弱的气息哀求道。 男人低首,四目相对,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鼻尖相互抵着,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这一刻,宋益珊知道自己错了,曾经以为他没有经过窑火就太过冰冷,那是大错特错,这个男人的气息是这么灼热,就像是曾经放到天底下最烈的窑中被熊熊大火灼烧过。 他的黑眸凝视着她,仿佛凝视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刻自己被烧成灰烬。 可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他,微微侧过脸去,将自己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轻柔,像羽毛一样扫过。 这就如同一场梦。 她听到耳边有呢喃声响起:“我是谁……” 当这个声音响起,她一个激灵,陡然从那梦幻中醒来。 “刚,刚才是你在说话?”她怔怔地望着他。 他睁开幽深的眸子,微微抿起唇,一言不发。 “你会说话,是不是?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偷亲我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把我当你妈吗?” “你竟然对我有非分之想?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该不会你当陶人的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我是你的造物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益珊有些怒了。 可是阿陶却只是淡定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后腰,更加紧紧地抱着她。 她挣扎着抗议。 阿陶根本不管,直接闭上了眼睛。 “阿陶!”宋益珊咬牙切齿。 她这辈子这么没有形象地生气,只是第二次而已。 第一次还是宋冬松在外面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时候。 阿陶闭眼,一副睡着的样子。 宋益珊无语地瞪着他,奋力地要推开他。 然并卵,她推不动。 “放开我,放开我!” “我是你的上帝,是你的女神,是你的女娲,你不能这样对我?” “知恩图报,你懂吗?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吗?” “你这是造反,放开我!” 可是,阿陶闭上眼睛,神色平静,呼吸匀称,看上去真得睡着了…… 任凭她怎么说,他也看上去是睡着了。 宋益珊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脸,看了好久后,终于不甘心地平复了自己心中的不甘。 不管怎么样,他应该确实是她的陶人。 既然是她的陶人,她……只能忍着了。 谁让她没事竟然捏出了这么惟妙惟肖的陶人呢! 还是个……带把儿的! ************************************* 一夜无梦。 宋益珊睡得很美好,美好得她几乎忘记了昨晚的一切不愉快。 醒来的时候,外面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阳光从窗外射进来。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而更美好的是,她闻到了一阵香味,那是摊鸡蛋的香气。 “宋冬松真是太贴心了,竟然一大早起来给妈妈做摊鸡蛋,这个儿子真是没白养。” 宋益珊欣慰地笑了。 她先去洗漱,然后才走进客厅,来到厨房门口:“宋冬松,你现在越来越——” 话说到一半,她后面的话直接咽下去了。 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了。 秋雨,孤山,夜色朦胧,陶人,成精,被陶人搂了一夜。 她面上涨红,盯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陶人精。 “你,你在做什么?” 阿陶看了她一眼后,便举起锅,向她展示他的成果。 他在摊鸡蛋。 他摊出来的鸡蛋松软金黄,色香味俱全。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依然100红包,上一章红包马上就发,今晚10点前发。 第7章 第7章 宋益珊顿时眼前一亮。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并不是一个厨艺高手。 她还特别爱吃摊鸡蛋。 宋冬松也爱吃。 可惜的是她从来没有摊出过这么色香味俱全的摊鸡蛋。 “你还会做饭啊……”宋益珊喃喃自语了声。 阿陶看了她一会儿后,便缓慢地收回视线,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摊鸡蛋上。 他握着锅的大手看上去稳重而有力道,放油,油热,磕鸡蛋,随着流动的鸡蛋汁液碰到热油后发出的滋滋声响,他娴熟地颠着锅,于是鸡蛋就在锅里被抛起,翻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如此几下,一个摊鸡蛋成品就好了。 “妈妈,他还会做饭啊!”宋冬松也起来了,穿着个小背心小裤头,头发也没梳,惊讶地望着厨房里的阿陶。 “嗯……会做饭……” “妈妈,他还榨了果汁,烤了面包片!” “是啊,早餐小能手。”宋益珊喃喃地说。 她在捏陶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给陶人灌输这种神奇技能?为什么一觉醒来,陶人竟然连早餐这种技能都get了? 阿陶的早餐很快做好了,宋冬松跑过去,亟不可待地拿了盘子碗筷,于是一家人坐在那里吃早餐。 “哇,这个煎蛋真好吃,有一种幸福的味道!”宋冬松激动地吃着煎鸡蛋。 “不就是一个煎鸡蛋吗?别大惊小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妈一直饿着你呢。”宋益珊淡淡地瞥了眼儿子。 “难道不是——”宋冬松想抗议,不过看看妈妈那不悦的眼神,顿时憋回去了。 宋冬松转头开始和陶人阿陶说话;“阿陶叔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煎蛋?除了煎蛋,你还会做什么?” 阿陶低头,捏着筷子吃煎鸡蛋。 他是用左手的。 宋益珊打量了一番阿陶,低下头,尝了一口煎鸡蛋。 味道好吃极了。 她犹豫了下,又尝了一口果汁,也不错。 最后取了一块面包来吃,面包软香甜美,好吃。 有些意外地看向阿陶,可是谁知道,阿陶恰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她看到阿陶黑色的眸子中有着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宋益珊沉默了片刻,还是对着阿陶笑了笑:“味道不错。”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不过是随口一夸罢了,可是随即,她看到阿陶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喜悦。 他很高兴。 因为自己夸他早餐做得好,他很高兴。 *********************************** 一顿早餐吃完,宋冬松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妈妈,我好爱你。” 宋益珊心里正想着阿陶的事,忽然听到儿子饱含热泪地这么说,想着儿子以前可没这么热情地给自己表白,这个时候听了不免心中一动,连忙回应说:“儿子,妈妈也爱你!” “妈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什么用的妈妈,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么一件好事,捏了这么会做菜的一个陶人!” 宋益珊顿时一脸黑线,瞪了瞪儿子:“少贫嘴,上你的学去吧!” 宋冬松点头,背起书包:“是。” 因为学校距离宋氏陶吧并不远,况且陶窑村里的人个个都认识,也不怕孩子丢了,宋冬松一直都是自己去上学的。 目送儿子走出家门,宋益珊回到餐厅,却发现阿陶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西装,正笔挺地站在餐桌旁。 当她推门进来时,可以感觉到阿陶的目光马上犹如被磁铁吸引一样,落在了自己身上。 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她应该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阿陶,今天你做得很好,早餐很好吃。”这是真心话。 阿陶抿着削薄的唇,凝视着她。 尽管他现在看上去很平静,可是宋益珊依然可以感到他墨黑的眸子中的喜欢。 宋益珊甚至有一种错觉,分明是黑西装小平头身形高瘦的一个大男人,可是看上去却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正接受着她的爱抚,摇着尾巴等着她的夸奖。 “不过你现在只是会做一个早餐而已,接下来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毕竟这不是人类的世界,而且你还是一个男人,需要拥有最基本的谋生本领。” 男人用平静的眼神望着她,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她在向他诉说着多么重要的人生大事。 她只好轻咳了声,严肃地,苦心婆口地重复:“虽然你是我一手造出来的,可是我也不可能一直养着你,你要学会自力更生,要学会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的能力,知道吗?” 她养了一个儿子已经感到很头疼,不想再多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阿陶终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望着她,点头。 点头的样子,很乖。 明明是那么大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乖呢? 宋益珊心里泛起丝丝柔情,于是又放软了声调:“你先把今早这些碗洗了吧。等收拾好了,我带你出去,买点衣服给你穿。回来后,你就跟着我学习点陶艺,虽然这只是一门普通手艺,不过学好了,以后你也可以谋生。” 阿陶望着她,仿佛想了想,之后目光疑惑地落在餐桌上面。 宋益珊:“去吧,这些碗,你会洗碗吗?” 阿陶仿佛迟疑了下,点头。 宋益珊忙安慰说:“没关系,洗碗不难的,你今天先试着写写。我去前面把东西收拾下,等下你洗好碗,我们就准备出发。” ************************************************ 宋益珊家的小院坐落在陶窑村最繁华的青街,这一整条街除了个别餐饮零食小店,其他基本都是陶瓷相关的店铺。每天一大早,慕名前来参观旅游的游客以及采购陶制品的批发商便三三两两地出现了。 宋益珊的宋氏陶吧,主要提供一些花瓶、灯罩、水果盘等小玩意儿,都是宋益珊自己亲手设计烤制的,别具匠心,看着颇有趣味。除了几家固定合作的陶艺馆,还有一些宾馆酒店,是她的老主顾。宾馆酒店购置她这种陶瓷工艺品,摆放在房间里,自然是显得别具一格,提升了档次。 宋益珊来到了门面房中,先略微收拾了下,再清理了下最近的订单,看看还有哪些需要做的,进度如何。 她正算着,就听到后院中仿佛传来“砰”的一声,倒像是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 她想起那位“阿陶”,忙放下手中的订单,回去看看。 来到厨房的时候,就见阿陶一手握着一个盘子,一手拿着抹布,正煞有其事地研究。 “你……刚才怎么了?”看着不像是摔碎了什么东西,可是她听到的声音怎么回事? 阿陶听到她的话,抬起眼睛来看她。 他这一看,就挪不开眼。 宋益珊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和抹布,利索地自己擦洗着,一边冲水一边问道;“刚才,你是不是摔碎了什么东西?” 只是如果真摔碎了,怎么连个碎片都没有? 阿陶这次没有保持沉默,而是很快地摇了摇头。 宋益珊见他摇头,便想着估计是自己听错了?当下也没太追究:“其他碗呢,都洗好了?” 阿陶仿佛迟疑了下,不过还是点头。 宋益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不过也就是一个碗而已,她并没有太在意,正事要紧:“好,你擦擦手,我带你去买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100红包,你懂的. 感谢木骷髅的手榴弹,喵喵的手榴弹和地雷,还有戚柒的地雷,爱你们,爱爱爱爱爱 第8章 第8章 陶窑村虽然是个村,其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商场酒店都是有的,特色旅游村嘛。宋益珊是直接开车带着阿陶来到了陶窑村村东头的小商场,随便来到一家男装品牌。这个导购也是认识宋益珊的,都是一个村的嘛,虽然看着宋益珊带着一个男人来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赶紧帮着找了些适合阿陶的衬衣外套裤子内衣等。 “看到没,那边是试衣间,你拿着这些衣服过去,试一试。” 有了这么一个“大儿子”,宋益珊苦心婆口地教,就差手把手地帮他试了。 可是阿陶看了看那些衣服,没动,也没说话。 “让你去试试,拿着。”宋益珊把衣服塞到了他手里。 阿陶捧着这些衣服,低头看了看,皱眉。 自从见到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皱眉”的表情,宋益珊纳闷地问:“怎么了,这些衣服不喜欢。” 阿陶点点头。 宋益珊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那你自己挑挑,看看喜欢哪些?” 阿陶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终于望向了那些摆放着的衣服。 导购含笑冲阿陶点头,热情地指给他看:“先生,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您可以看看这一件,很适合您。其实您这身材好,是天生的衣架子,皮肤也好,这种颜色和样式很衬你。” 可是任凭导购小姐滔滔不绝地说,阿陶的目光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略过那些衣服,最后重新回到了宋益珊脸上。 他摇了摇头。 导购小姐见此,无奈地冲宋益珊摊了摊手。 “都不喜欢?” 宋益珊不敢相信:“这些衣服不是挺好的吗?你能不能不要挑剔,咱们赶紧买几件回去?毕竟您老人家也不是要上街当模特更不是要相亲找对象,咱有几件衣服穿不就行了?这个牌子已经是很好的了,这个商场也是我们村最好的。” 不过是一个陶人而已,眼光怎么这么高啊? 阿陶仿佛感觉到了宋益珊语气中的不喜,墨黑的眸子渐渐浮现出一丝委屈。 宋益珊猝不及防,正好看个清清楚楚,顿时倒吸一口气,别过脸去,无奈地作投降状:“算了算了我认了!我们去看看别家吧!” 于是接下来,宋益珊带着阿陶把整个商场都逛遍了,可是依然没有找到阿陶能够便宜的衣服。 这下子宋益珊有些受不住了,耐性尽失:“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现在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了。我随便给你挑几件,你必须接受。” 说着,宋益珊随意买了几件衣服,霸道地塞给了阿陶:“给,就这些吧,你自己提着,不能拒绝,不能不要,实在不喜欢你就光屁股吧!” 她怎么做出这么一个挑剔的陶人呢,简直是比美国总统还要讲究! 阿陶捧着宋益珊扔过来的衣服,低头看一眼,再看看宋益珊,没说话。 宋益珊挑挑眉笑:“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赶紧回家!” 谁知道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先这样吧,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记得及时报警。” 这不是谭超月的声音吗? 宋益珊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戴着大盖帽穿着警服的公安,身体高简,皮肤黝黑,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公安。 这看来果真是谭超月。 “月哥,你怎么过来我们村了”宋益珊过去打招呼。 谭超月回过头来,看到了宋益珊,顿时露出了爽朗阳光的笑容。 “益珊,你这是过来买衣服?” “是,你是过来有公务?” 谭金金和宋益珊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谭超月是谭金金的哥哥,自然和宋益珊很熟。 “本来等下正好过去看看你和冬松,顺便提醒下,最近一定要注意陌生男子。远阳市出了一个恶性杀人事件,嫌疑犯应该是过来我们县了,我们现在正在逐村排查,也是提醒大家注意。” 陌生男子? 宋益珊听得心里一咯噔,她这不是刚刚收留了一个陌生男子吗? 而就在谭超月说话的功夫,阿陶已经迈步站在了宋益珊身边。 谭超月顿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猛然间抬头看的时候,只见宋益珊身边站着一个修长高瘦的男人,两眼幽深冰冷地盯着自己。 谭超月作为苍北县的一个经验丰富的公安,可以说见多识广,什么样人没见过,早就历练得眼神凌厉,一般人见了他,谁敢轻易和他对视。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冷,而且穿透力极强,四目相对的时候,谭超月竟然有一种被看穿了的狼狈感。 他的眼神就是冰,寒意自脚底板往下泛。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谭超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瘦,脸色略显苍白,理着最寻常的小平头,微微抿着唇,望向自己的目光显然十分不友善。 往下看,他身上穿着的黑西装白衬衣。 西装是上等好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不过现在皱巴巴的了。 “阿陶,这是谭警官,你别这样盯着人家看,这样很没礼貌。” 宋益珊自然感觉到了阿陶的不对劲。 阿陶盯着谭超月的样子,比看到人家郝信昌还要狠! 谭超月听到这个,目光微动,剑眉皱起:“益珊,这是你朋友?” 宋益珊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微微挡住了阿陶一些,笑着说:“是,一位多年的老朋友了,叫阿陶,这一次过来这边旅游,我就略尽地主之谊。” “哦?”谭超月扬眉:“多年的老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 宋益珊是说谎了,心虚,只好继续笑了笑:“老早认识了的,平时交集也不多,没想起来提。” 谭超月不动声色地再次看了阿陶一眼,伸出手来:“阿陶先生,您好,我是谭超月,目前供职于苍北县公安局,很高兴认识你。” 可是阿陶却根本不搭理他,两眸冰冷排斥地盯着谭超月,仿佛很是不屑。 谭超月伸出的手就有些尴尬了,他挑眉笑了笑,看向宋益珊。 宋益珊只好上前打圆场:“月哥,他脑子不太好使,有点自闭,你别在意。” 谭超月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收回手,泰然自若地笑着说:“没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说着,他随意地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没吃午饭。” 宋益珊自然是明白:“好,老孟羊汤走起!” 老孟羊汤也算是瓷窑村的特色了,谭超月每次来了瓷窑村,一定会来这里喝羊肉汤的。 出了这个商场,往北边走十几米就是老孟羊汤,进店后,宋益珊安排阿陶去占座,自己和谭超月去排队下单。 “你这到底是什么朋友,靠谱吗?”谭超月压低声音,这么问宋益珊。 “多年老朋友……算是靠谱吧。”宋益珊还是心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隐瞒了谭超月,明明自己也觉得阿陶出现得很诡异。 可是在刚才那么一瞬间,她还是想藏住阿陶的身份不让谭超月知道。 谭超月审视着宋益珊,半响后,才慢悠悠地说:“益珊,刚才我也说了,临市有一个杀人碎尸案,手段歹毒行为极其恶劣,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他是潜逃到了我们县。” 宋益珊心里微微颤了下,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你觉得阿陶像是杀人犯?” 谭超月皱眉,沉思片刻,摇头:“不好说,那个杀人犯目前我们推测身高178cm,应该比他矮一些。不过这个身高也是推断估测,有误差。不过……” 他停顿了下,却是话中有话:“今天你这位朋友看着我的目光,很不友善,防备得很,这就有点奇怪了。” 而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神。 一般人的眼神是不可能那么幽深冰冷的,这并不是一个拥有正常心理的人,至少不是一个普通人。 宋益珊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有点打鼓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替阿陶辩解:“他,他应该是有点……” 脸上微红,她硬着头皮说:“他对我身边出现的男性,好像都有点敌意吧。” 之前不是直接把郝信昌给放倒在地上了嘛,现在遇到谭超月这个反应,好像……也算是情理之中? 宋益珊一说这话,谭超月神色微动,盯着宋益珊:“是吗?他喜欢你?” 这是谭超月的声音。 谭超月是个公安老手,即使是问起这种喜欢不喜欢的事来,也让人觉得他在审案子,在逼供。 宋益珊的心微微提起。 “是,应该是吧。”胡乱地这么搪塞了一句。 “呵呵。”谭超月看着宋益珊略显躲闪的眼神,笑了笑,只是那笑,倒是别有意味。 “他是特意来找你的?还是说——”谭超月停顿了下,盯着宋益珊的目光中有了一丝异样,继续问道:“他是冬松的生身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多来点评论吧,评论多了今晚双更 第9章 第9章 “他是特意来找你的?还是说——”谭超月停顿了下,盯着宋益珊的目光中有了一丝异样,继续问道:“他是冬松的生身父亲?” 对于这一点,谭超月是有些怀疑的,毕竟那位阿陶让他有种熟悉感,现在回想下,鼻子嘴巴,还有耳朵,都和冬松有点像。 “啊?怎么可能!”宋益珊马上否决:“绝不可能!” 她以前可没见过这个人,完全不认识。 这么稀奇古怪的一个人,如果她见过,就算记不住那张脸,肯定也能记住那德性! “这么确定?”谭超月步步紧逼。 宋益珊张口就要打算说自己以前根本没见过他,不过话都要出口了,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说。 刚才还一口应承下的“多年老朋友”呢! 宋益珊只好硬生生改口:“是,我和他绝无可能,因为我怀孕前一两年,从来没有见过他。” 谭超月浓眉紧缩,沉思片刻,正要说什么。 忽然间,就见眼前冒出来一个人影,紧接着,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西装的男人,已经直直地挡在了他和宋益珊中间。 男人背对着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宋益珊的手。 宋益珊微惊:“不是说让你在那边占座吗,怎么过来了?” 男人不说话,倔强地越发握紧了宋益珊的手。 谭超月紧盯着一男一女握紧的手,只见宋益珊象征性地挣扎了下,之后也就任凭这位“阿陶”握着了。 看到这一幕,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益珊,你和阿陶先生在这里先吃,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必须去处理下。” 说完这个,也不等宋益珊回应,径自转身离开了。 走出孟氏羊肉汤那充满香浓羊膻味的饭馆,一阵来自苍北山的秋风扑面而来,掀起了他的衣领。 他苦笑了声,寻到了一处避风处,掏出烟来点燃,默默地吞云吐雾。 ******************************** 谭超月的话,还是在宋益珊本就充满疑惑的心里投下一层浓重的阴影。 谭超月说本市潜进来一个碎尸杀人逃犯,而阿陶的出现是如此地诡异,这不能不让人展开一些可怕的联想。 孟氏羊肉汤一如既往地好喝,汤汁浓郁鲜美,冒着热气,在这沁凉的冷秋里,带给人从头到脚的舒畅和暖意。 透过氤氲在两个人之间的热气,宋益珊一边喝汤,一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阿陶。 阿陶这个人疑点太大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确实和自己的陶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无论是衣着样貌,还是胸口那个痣,甚至连他出现的时机,如果说他真得和自己陶人完全没有一点关系,那未免太巧合了。 她是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的。 可是如果他真得是自己陶人变的,那他会和什么凶杀案有关系吗? 他……是什么时候成精的? 成精的过程中,会不会需要吸取人类的灵气还是什么的? 看他这模样,虽然俊秀好看,可是作为一个男人来说,那脸色显然是太过苍白了。 苍白?是因为没血吗? 此时此刻,他正拿着一块锅盔轻轻咬了一口,这么粗俗的食物,他张开嘴的样子依然很优雅。 可是……如果他真得会害人,会吸人类的血,当他喝人血的时候,也会依然保持着这种优雅吗? 宋益珊想得正入神,忽然间,阿陶放下了筷子,将手伸向了他。 “你——”她骤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望向阿陶。 他,他要干什么? 而就在她的惊恐中,神色平静双眸幽深的阿陶,将指尖轻轻放在了她的唇角。 “放,放开……”沁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在她的唇角,她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她该怎么办,救命,救命,现在大喊救命,会有人来救她吗? 谭超月呢?月哥,月哥!亲亲的月哥哥啊!救她啊! 可是就在她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直接冲出这孟氏羊汤馆的时候,阿陶的手离开了她的唇角。 他的手中,黏着一点淡绿色。 宋益珊瞪大眼睛看过去,这是一小片葱花。 羊汤里的葱花。 (⊙﹏⊙)b?? 一下子意识到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紧绷僵硬的宋益珊,慢慢地放松下来。 原来他只是看到自己嘴角有一片葱花。 一片葱花而已。 他并没有要吃掉自己的意思…… 而刚刚松懈下来的宋益珊,深呼吸了几口,打算继续喝一口暖烘烘的羊汤压压惊。 谁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幕,又让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阿陶淡定自若地将那片葱花,直接放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 回家的路上,宋益珊默默地握着方向盘,一句话都没有说。 天上又开始洒了一阵雨,不远处的苍北山被笼罩在一片烟云雾气之中,水蒙蒙的,仿佛是一场迷离而不真实的梦。 偎依着苍北山而建的陶窑村,房屋错落有致,偶尔间还有流水潺潺之声。 宋益珊缓慢地开着车,车道两旁是陶窑村特有的吊脚楼以及陶瓷作坊,穿插在喧嚣的广告牌以及商场之中,古朴幽远的气息和现代霓虹灯的喧嚣交织出一副跨越年代的画幅,迤逦别致。 阿陶自从坐上车,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宋益珊。 他仿佛感觉到了宋益珊心中的徘徊,半点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首凝视着她。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宋益珊忽然开口,这么问道。 她知道这么问阿陶,实在是太傻。 作为一个理智的女人,一个有孩子的孤身的理智的女人,她应该立刻报警,立刻喊来谭超月,把阿陶赶出去,让他永远不要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可她就是舍不得。 她知道,冥冥之中,阿陶一定和她的陶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种近乎诡异的,超乎自然的联系,是谭超月或者其他外人所无法理解的。 那个陶人……是她这辈子唯一做出的陶人啊! “你……在害怕?”低哑清冷的男人声音,在车内响起。 “啊——”宋益珊大吃一惊,猛地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转头看过去:“你,刚才是你在说话?” 阿陶不言语,静默地盯着她。 “你,你刚才在问我,是不是?” 没错的,刚才声音确实是从他的方向发出来的,所以他其实是……会说话的? 这个时候的宋益珊忽然想起来,昨夜里,当她被迫躺在这个男人怀里睡觉的时候,她好像也曾经听到过同样的声音。 阿陶微微歪了下脑袋,清秀好看的眉轻轻动了下,显然是有些困惑。 一番大眼瞪小眼后,他点头。 “你竟然会说话了!”宋益珊激动地抓紧了阿陶的手:“那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陶抿唇。 宋益珊满脸期待地盯着阿陶。 阿陶继续抿着唇。 宋益珊无奈了,摇了摇他的手提醒:“你说话啊,说话啊!” 谁知道阿陶却牢牢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无语地望着阿陶,怎么他这说话功能还时灵时不灵? 她正要督促他说话,谁知道阿陶手上一个用力。 “啊——” 可怜的宋益珊发出低低的叫声。 她竟然被阿陶拽到了怀里。 他的力道极大,可是拉她过来时那力道中却透着轻柔,所以她虽然被吓了一跳,可是身体并没有收到任何伤害。她被他瞬间连拖带拽,直接弄到了汽车的变速箱上,然后匍匐在了他怀里。 当一切静止下来时,心脏狂跳的宋益珊,上半个身子趴在阿陶怀里,大腿搭在变速箱上,下半截的小腿和脚还留在驾驶座位上。 “你,你,你……”他怎么能这样啊?! 可是下一步,阿陶却是抬起手来,轻轻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又用臂膀环住了她。 宋益珊想挣扎,可是根本不能。 他力气果然很大很大,大得根本不像是普通人。 他将她温柔而有力地禁锢在他怀里,牢牢地禁锢着! 宋益珊呜呜咽咽几乎想哭,挣扎了老半天,颓然地放弃,用手泄愤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做什么?你这个坏蛋?你是不是鬼?是不是陶人精?是不是坏人?是不是逃犯?说,你是不是!” 但是任凭她怎么哭闹挣扎,阿陶依然沉默如山,他只是用那双略显沁凉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背。 车窗是微微开了一点缝隙的,来自苍北山的秋风偷偷溜进了车厢内,吹起女人细软的长发,仿佛水中柔软细密的草,轻轻扑打在男人修长白净的有力大手上。 脸庞俊美却略显苍白的男人,微微垂下眼,望着那调皮地萦绕在自己手指上的柔软发丝,眸光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此时的她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略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靠在她头心,感受着自己的肌肤触碰在她头发上的细凉,以及那熟悉而陌生的馨香。 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低声喃喃道:“不要害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发100红包 第10章 第10章 在宋益珊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心神恍惚。 眼前的路不再是路,远处的山仿佛也不再是山。 耳根依然在发热。 她脑中不断地回想起那有力到略显霸道的臂膀,还有那温热的胸膛。 还有犹如梦呓一般的那声“不要害怕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一切是仿佛都不是真实的。 这世上真有阿陶吗?阿陶真的是她的陶人变得吗?阿陶刚刚真得抱了她,对她说了话吗? 她忍不住微微侧过脸,偷偷地向旁边的阿陶看去。 可是谁知道,她才偷看了一眼,立即就被他的眼神捉住了。 她一下子脸上像火烧一样,嘴里含糊地呐呐了几声,便赶紧转过头来,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了。 使劲地攥着方向盘,她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在不断地琢磨着这件事。 阿陶,这是谁? 这是她的陶人,是她一手制造出来的啊! 就算不是她的陶人变的,那也充其量就是个流浪汉,是她,是她宋益珊好心,收留了他,让他不至于流落街头! 所以说,他凭什么在她面前这么霸道?凭什么说拽她过去抱着就抱着?凭什么她看他一眼还要羞愧脸红? 这都凭、什、么! 想明白了这个的宋益珊,忽然一下子不恍惚了不羞涩了也不迷茫了,她理直气壮,满是底气地来了一句:“回去好好跟着我学!” 都不用看,她也能猜得到,身边的男人必然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呵呵,这就对了。 她更加霸气四溢地来了一句:“既然你要赖在我家里,那就当我的学徒。” 说着,她缓慢地转头,淡定而高深地打量了他一眼:“当学徒,就得有当学徒的样子,知道吗?” 而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凝视着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半分,此时听到她这么说,面上也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的意思。 “嗯。”他只是点了点头,唇中很难得地发出一个单音来。 ******************************* 回到家中,宋益珊摆足了师父的架势。 “我先带着你熟悉下环境,这是我们的展览室,里面放了我近期制作的样品,如果有客户过来,我们需要给他们介绍这些样品。” “这个房间是我的工作间,咱们现在摆放的样品都是我在这里一手做出来的。当然了,如果有客户下单,订单量大,我也会雇一些小工来帮忙。” “我们做陶器一般来说,先买泥巴,塑型,然后上釉、烘焙、冷却、出窑……这些工具分别是碾锟,陶拍,刮刀,还有修形刀……” 说起如何制造陶器,宋益珊不免口若悬河起来,甚至还动手开始揉泥,并放到了木制转盘上开始拉坯,一边忙碌着,一边指导说:“你要记住,所谓手随泥走,泥随手变,我要做到……” 谁知道正说着,不经意抬头看过去,却见阿陶根本连看都没看那些泥坯器具,而是双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她顿时有些恼了,自己真是对牛弹琴啊! “阿陶,你到底有没有搞明白,我现在是教你,我好歹也是一代大师的传人,平时可不是轻易会教别人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竟然连听都不听?” 阿陶听着她的教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简直是一点点表情都没有,黑色的眸子却终于稍微动了下,将他的目光投射到了宋益珊手里正在拉制的泥坯上面。 宋益珊站起来:“坐下,你先试着做一个泥坯出来,先做一个碗吧。” 阿陶默了片刻后,抬起腿,走到木制转盘前,将手轻轻地放在了那满是泥巴的转盘上。 他的手肤色和他的脸很是相似,依然是苍白的,不过却修长好看,骨节分明,就连上面的指甲都十分匀称,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的。 这实在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 适合插花,适合画画,可是在这个做泥坯的场景里,却显得十分不协调。 宋益珊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接下来阿陶必然会把一双手弄得狼狈不堪,泥坯也必定不成样子。 不过没关系,她就是要让这个不上进的徒弟知道,不好好听讲,不认真看她演示,将会是什么下场,同时再给他好好地上一堂人生观心灵课程! 可是就在她这么想着的功夫,只见那双修长的手,在细腻的陶泥中轻轻转动着木制转盘,同时将泥块向中心拍打,看上去动作娴熟流畅,动作间甚至透着几分优雅。 宋益珊诧异地望着他,再仔细看时,却见他用左边手肘顶住了左腿,这样就使得整个身体用力将泥块固定在最中心。 这种姿态,这种样式,怎么也像是个做了多年的熟练老手,根本不像是一个应该才开始试着揉泥巴的初学者! 而就在宋益珊疑惑的目光中,阿陶很快做好了一个成型的陶碗泥坯。 那只碗,线条流畅,形态优美,怕是一般的小工都未必能轻易出来这种上等泥坯来。 阿陶做好了后,取过旁边的布巾,缓慢地擦了擦那双修长的手后,才抬起头来,重新望向宋益珊。 宋益珊瞪大眼睛,探究地盯着阿陶。 她知道阿陶现在仰脸望着自己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在邀功一样,等着自己夸赞。 可是……此时此刻,她心中满腹疑惑,哪里顾得上夸奖他! “你……你学过?”她只能这么认为了。 不但学过,而且还学过颇有一段时间吧? 阿陶依然保持着他万年不变的神情,黑而清冷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宋益珊。 千万种猜测涌上宋益珊的心头。 诸如他是有备而来,那一天他出现在苍北山下的山路上根本是故意的。 诸如他果然是什么杀人碎尸的嫌疑犯,因为学过陶艺,故意潜逃在瓷窑村,隐蔽自己身份。 仿佛有来自苍北山的秋风吹进了宋益珊的心里,宋益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凉。 不过这许多种想法也不过是刹那间飘过宋益珊心头罢了,当她久久地凝视着那双静默的黑眸时,那些光怪离奇的猜测最后都汇集成了一个想法,一个她下意识捡起的想法。 “如果……如果你真是我的陶人变的,那你会陶艺,并,并不奇怪。” 她有些结巴地这么说。 她竟然选择了相信他。 并且迅速地找到了这么一个理解的解释。 是啊,如果他是陶人变的,那么他应该是自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就眼看着自己是如何将他一手缔造出来,又眼看着她是如何在这个工作室里忙碌,揉泥拉坯晒坯刻花…… 阿陶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容差距的异样,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将目光缓慢地落在了面前他一首拉出的泥坯上。 黑而短的平头,微微垂下的修长眼睑,配上那略显苍白犹如瓷器一般的上等肌肤,他这个样子,莫名竟然透着点落寞,或者说失落? 宋益珊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什么轻轻捏住了。 她有那么一刻的窒息。 不过微微别过脸去,她深吸了口气,还是故作强硬地板起脸来,做出一副师父的模样。 “你做的这个泥坯,确实是不错,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许多步骤,你的技艺还是不到家,必须跟着我好好学,人不能因为一时的成就便骄傲自满,只有谦虚才能使人进步,知道吗?” 小平头轻轻点了点头。 宋益珊看他仿佛很是听话的样子,暗地松了口气,便要继续教他认识旁边的泥料。 “我们苍北山的瓷器之所以这么有名,一个原因其实是泥料,我们的泥料,都是从苍北山上采的上等好料,先慢慢凿碎了,再用水碓舂打成粉……” 正这么教着,就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 “益珊,有客人过来了。” 那声音略显苍老,笑呵呵的。 宋益珊一听就知道是对面黑氏古瓷的黑叔。 要说起来,黑叔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除了父亲带着她离开瓷窑村在外面闯荡的那些年,其余时候,黑叔一直是她的老邻居。 黑叔和黑婶在宋氏陶吧对面开着一家古瓷店,主要是经营古瓷类的古董生意,生意虽未必多好,但是老两口也算富足。宋益珊自从那年带着宋冬松回到瓷器村,黑叔和黑婶自己膝下无子,对宋冬松很是喜欢,每每带着一起玩耍,是以两家人看似邻居,其实犹如亲人一般。 宋益珊连忙迎出去,只见头戴着一顶瓜皮帽的黑叔,正带着一位个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里。 那女人满头卷发,戴着一个色彩斑斓的纱巾,身着长裙,看着浪漫随意却又性感十足。 作为一个脸盲,分不清楚她的脸,不过想想也知道脸也应该很美。 “这位小姐姓韩,是一位女作家,热爱陶瓷文化,这次过来咱们陶瓷村采风,就住在隔壁的旅馆里。她今天去我店里看古瓷,正好说起你的作品来,很感兴趣,想写一篇文章,帮着推广下,所以说让我带她过来看看。” 说真,黑叔笑呵呵地对韩小姐介绍说:“这就是我说的陶人宋的传人,宋小姐。” 宋益珊听了,连忙上前笑着握手。 “宋小姐好,久仰您父亲的大名,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韩小姐十分客气热情,握手的时候分外有力道感。 其实宋益珊并不是特别喜欢别人提起她这位陶人宋传人的说法。 她爹是扬名中外的陶人宋,顾名思义,必然是制作陶人上堪称一绝,可是她却连一个陶人都做不出——好像做了一个,丢了。 不过她是靠着开陶吧吃饭的,人不能和钱过不去,对方既然闻名而来,就是她的客人,她还是尽职地招待对方。 寒暄几句后,她回过头随意对阿陶说:“阿陶,去倒点茶水来。” 谁知道一回头,却看到阿陶正盯着韩小姐看。 这都是出乎意料。 要知道自从她遇到了阿陶,阿陶的眼睛仿佛黏在自己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现在阿陶却那么专注地望着韩小姐。 宋益珊再次看了眼韩小姐,看着她妩媚的长发打着卷落在窄瘦的肩膀上,妩媚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发100红包 第11章 第11章 宋益珊再次看了眼韩小姐,看着她妖娆的长发打着卷落在窄瘦的肩膀上,妩媚动人。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着阿陶是个男人,也没见过几个漂亮女人吧,之前一直盯着自己,是因为他只知道自己,又有什么“印随行为”才使得他一直看自己。现在见到个漂亮女人,自然就转移目标了。 压抑下莫名的酸涩,忙笑着说:“韩小姐,我先给您倒一杯茶,润润口,我们好好聊聊。” 这边宋益珊和韩小姐说着话,黑叔看到了旁边的阿陶,也不免好奇:“益珊,这是?” 宋益珊连忙笑着解释说:“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最近过来陶瓷村,跟着我学学手艺。” 说着,忙对阿陶说:“阿陶,这是黑叔,住我们对门的。” 阿陶此时的目光已经从韩小姐身上收回,望向了黑叔,不过也只是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这在一般人来说,实在是没礼貌了,不过宋益珊知道,能对着陌生人点一下头,这对阿陶实在是很大的进步了。 黑叔打量了下阿陶,虽看出他并不太正常,不过看宋益珊并不想多讲,便也笑呵呵地过去了,转而和韩小姐介绍起来宋益珊的宋氏陶吧,韩小姐倒是也颇有兴味,跟着看起那些造型别致的盘啊碗啊以及花瓶等小东西。 “我们杂志只要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宣传,希望能将中国民间艺术发扬光大,这次我们杂志给我的任务是写一篇陶瓷艺术的文章,向读者介绍陶瓷艺术的历史和发展。” 韩小姐一边欣赏着旁边那些精致的样品,一边笑着道:“宋小姐的这些样品,看着实在是别致,相信文章如果顺利刊登了,咱们这陶瓷村一定能比现在更热闹了。” 宋益珊其实倒是没想太多,要说起功名利禄来,当年她爹受到的追捧她都看在眼里的,也没有非要有青出于蓝的雄心壮志,只是如今开个陶吧糊口,便多少也想着生意好一些,多赚一些钱,也好为宋冬松提供更好的平台。 宋冬松是个好苗子,智力水平远超普通儿童,只可惜她没有那么好的能力培养他罢了。 “韩小姐这么一说,倒是让人向往。”黑叔听着这话自然是高兴,如果陶瓷村繁荣了,那他的古董店自然生意就会更好。 正说着,韩小姐忽然问道;“对了,这边样品只有盘子碗还有各种小器具,有没有其他的?” “其他的?”宋益珊微微挑眉。 “是啊,您的父亲陶人宋闻名天下,在陶人制作上独树一帜,堪称绝技,想必宋小姐也有陶人方面的作品吧,方便的话,能否参观下?”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旁边的黑叔连忙道:“益珊的手艺是从她父亲那里传来的,不过父女精通之处却是有所不同,益珊主要精于静物制作,你看这些盘子,外面好多宾馆都在订,前几年还参加了民间艺术展,吸引了不少海外的订单。” 听到黑叔替自己吹牛,宋益珊无奈笑了下,还是坦诚地道;“我从来不制作陶人。” 韩小姐略显惊讶;“那涉及到动物的呢?比如连年有余,吉庆有余,三阳开泰,喜上眉梢,这些不都是陶艺中常见的题材?” 连年有余里必须要有鱼,吉庆有余里是要有鸡的,三阳开泰是要有养,喜上眉梢则是喜鹊,这些都和动物脱不开干系。 宋益珊笑着摇头:“抱歉,这些题材我从不涉猎。” 没办法,她确实是没有那种能力。 因为无法制造人像,所以在动物的表达上也天生逊色。 韩小姐自然是看出宋益珊脸上的为难,当下也有些尴尬,便要岔开话题,去询问旁边一个刻有绿竹的白瓷盘。 谁知道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一个声音传来:“益珊,听说你这边有客人?” 这个声音一传到宋益珊耳朵里,宋益珊顿时轻轻皱了下眉头。 她认不清楚人脸,可是声音却是再敏感不过,都不用看,她就知道,这不是别人,正是她家同门大师姐——宋天赐。 宋天赐其实是一个孤儿,当年宋益珊的父亲宋敬尧在天桥底下看她一个流浪儿到处捡垃圾,很可怜,就把她带在身边,和宋益珊一起养,又让她也跟着姓宋,并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天赐。 把宋天赐养到了约莫二十岁,她就出去闯荡了。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也没闯荡出什么名次,听说曾经和人合伙做了一笔大生意,血本无归,于是几年之后,当宋益珊大着肚子作为一个准单亲妈妈狼狈地回到陶窑村的时候,宋天赐也负债累累地回来了。 宋益珊的父亲不在了,按说同门的姐妹两个,应该一起扶持才对,可是宋天赐和宋益珊是有点小恩怨的,彼此看不惯。 此时的宋益珊一看她这个师姐来了,顿时觉得今天起床没看黄历。 她只希望安静过日子,不想和她这位师姐有什么争执。 谁知道宋天赐一走进来,便见到了韩小姐,笑着打招呼说:“这位是韩小姐吧?听说您是过来陶窑村采风,是要采访是吗?” 韩小姐一时有点不明白,这是哪位,当下疑惑地看向黑叔。 宋天赐却一步上前,自我介绍说:“我是陶人宋的大弟子,宋天赐,继承了我师父的衣钵,擅长陶人制作。” 韩小姐听了眸中顿时显出惊喜,她看了看宋天赐,再看了看宋益珊。 宋益珊勉强笑了笑:“是的,这位是我的师姐。” 韩小姐显然是有些歉意,不过面对着热情的宋天赐,两个人很快寒暄起来,没多久,宋天赐便把韩小姐请出去,要让韩小姐参观她的天赐陶人馆。 临走前,宋天赐回过头,笑着问宋益珊:“我听说,你也做出一个陶人,这可真是闻所未闻,怎么不摆出来?” 宋益珊淡淡地说:“丢了。” 宋天赐听到这话,挑眉笑了下,那笑里,别有意味:“丢了是吗?那么大一个陶人,就这么丢了,也是不容易呢。” 说完潇洒地转身离去。 宋氏陶吧里,顿时只剩下黑叔和宋益珊,两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黑叔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宋益珊的肩膀:“没什么,就是一个采访,咱不缺这个。” 宋益珊其实原本也未必多在意这么一个机会,只是忽然被师姐这么横刀夺走,再想起自己的无能,多少有些不痛快罢了。这个时候听到黑叔安慰自己,还是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如果她真能传承父亲衣钵,发扬光大,父亲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吧。” 毕竟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如此没用。 黑叔自然看出宋益珊话语中的勉强,不能制作陶人,这是宋益珊心里的结,多年的结,根本不是三言两语的劝慰就能打开的,当下也就不说什么了,反而问起宋冬松最近的学习来。 宋益珊知道黑叔是真关心宋冬松,他和黑婶两个人没孩子,把自己看大的宋冬松当孙子一般疼爱,也就给他说起最近的学习来。 过了一会儿,黑叔那边还有生意要走,也就离开了。 宋益珊站在展览架前,看着那些自己亲手做出的样品,自然是别出心裁,优美典雅,可是没有人像,也没有任何动物,只有花草景物。 她也只能做出这些而已。 闭上眼睛,想起临死前的父亲,也想起宋天赐对自己的鄙视。 她说,宋益珊你连陶人都做不出,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师父亲生的,又有什么资格当师父的弟子! 她说,师父临死前都不能瞑目,他是对你不放心,对你不放心!他是无人继承衣钵,死都不能瞑目! 宋益珊凝视着眼前那细白的陶器,只觉得那陶盘上的绿竹,慢慢地在眼前扩散,变大,而耳中那不断地回响着的宋天赐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像一根尖利的针,扎入她的耳朵中。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她是无能,她是不成器,可是她不想听了。 她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安静地坐在这个小村落里过着自己的日子,不行吗,这样也不行吗? 一双略显沁凉的手,轻轻环绕在她的腰上。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往后揽去。 她的身体靠在了一个并不算太宽阔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捂住耳朵的手上,她听到一个低哑温柔的声音问道:“你在哭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灵异文啊,没有玄幻,是个暖宠文!!暖宠文! 第12章 第12章 这么温柔的声音,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宋益珊神似恍惚,她实在是不记得了。 在梦里吗? 总觉得仿佛在她最悲伤失意的时候,也曾经有这么一个怀抱搂着自己,用低哑却又略显清冷的声音安慰着自己。 宋益珊轻蹙了下眉,陷入了迷茫之中,脑中若隐若现,仿佛有一束光,可是那束光太过微弱,她抓不住。 “你别哭。” 声音紧绷,温柔中透着明显的担忧。 可是当这第二句话响起时,宋益珊原本正追逐着脑中闪现的那道光的思维,一下子被打散了。 这句话把她拉回了现实。 现在,抱着她的,是阿陶。 来历不明的阿陶。 对着陌生又性感的韩小姐看了半天的阿陶。 酸涩,恼意,甚至一种仿佛被背叛的不悦,冲上心头。 纵然他不是她的谁,可是他怎么不看看,是谁把他在阴雨之中的山路上捡回来,是谁给他提供了住所,是谁要教导他学陶艺想法设法让他自立? 好吧,即使她对他有恩,她也不该挟恩图报,也不该干涉他去喜欢谁! 可是,可是,她就是不喜欢啊! 不喜欢需要理由吗? 宋益珊一想起这个,顿时觉得气鼓鼓的,她恼怒地伸出手,就要用力地掰开他揽着自己的胳膊,试图挣扎他。 可是谁知道,自己费了老大的劲,他根本是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的手指头都要扳疼了。 她更加恼了:“你放开我!” “我想抱着你。”后面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理所当然。 “我不想让你抱!” 呸,几个小时前还强硬地抱着自己,一脸的暧昧,结果漂亮女孩一来,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漂亮女孩看,现在一转眼就要抱着自己了?难道说阿陶就是个天然的色痞子?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什么先奸后杀碎尸案的嫌疑犯! “我让你——放——开!”宋益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这么说。 身后的男人身体微微僵硬,随后松开了臂膀。 宋益珊从他臂弯里逃出来,仰脸拧眉盯着他看。 “你还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的条件吗?” 高瘦的男人,轻轻抿着唇,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 “我们的第一个条件是,你力气大,所以很容易伤害到别人,所以我要求你,绝对不能伤害任何人,包括我,包括我儿子宋冬松,也包括其他人,你都忘记了吗?” “我……”男人平静地凝视着她,丝毫没有半分愧疚:“并没有要伤害你。” “那你是要做什么?” 一个男人突然从后面抱住一个女人,说他没有任何歹意,谁信?而且他力气还那么大!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他清冷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听起来固执而单纯。 他不想让她难过? 明明这么暖心的话,可是宋益珊听起来却觉得十分可笑。 她真得笑了,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抚着额头摇头:“你不想让我难过,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你又做了什么不让我难过的事情吗?” 说完这个,她自己也有些自嘲。 其实无论阿陶是不是她的陶人,她都不该这么苛责他。 他爱看谁,就让他看去,男人看到美女多看一眼,这和自己什么干系? 她摇头,疲惫地笑了笑:“阿陶,你先回去看看衣服干了吗,我回来后把给你买的衣服放洗衣机了,现在应该快好了,等下干了你就能换上了。” 她望着阿陶隐约透着关切的黑眸,笑着说:“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失态。这些事其实和你没有关系,师姐和我有点过节,我刚才说的话,也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 说完这个,她逃也似的匆忙回去后院了。 阿陶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她里去的背影,透过仿古的雕花窗棂,他甚至看到她迈过台阶的时候险些跌倒。 她很难过,很伤心,很失望,他知道。 他是真得想安慰她,想让她不要难过。 可是却仿佛无能为力。 他的安慰,于她而言,是不是永远都无关紧要? 低下头,阿陶看向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伸展开来,再缓慢地握住,紧紧地握住。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你又做了什么不让我难过的事吗? 他……该怎么做? ********************************** 傍晚时分,淅淅沥沥的秋雨又紧了几分。 宋冬松披着不知道谁家给他的雨衣,背着书包哼着歌儿踏进了家门。 一进家门他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才收留的这位阿陶,正笔直地坐在餐桌旁,面对着满桌子的菜肴。 “我妈妈呢?”他一边将雨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一边这么问。 阿陶没有看向宋冬松,目光却缓慢地移向了窗户的方向。 透过这餐厅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那个工作室的雕花木窗,宋益珊已经将自己闷在那里整整一下午。 她不让自己进去。 没办法,他只好默默地做了一桌子菜,等着她。 宋冬松看了看工作室方向,并没有太在意:“她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在工作室里对着泥巴可以一整天,吃饭睡觉都忘了。这个时候你就直接把她叫过来嘛,要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桌子上的菜很丰盛,有清炖鱼汤,还有西红柿牛腩,都是宋冬松爱吃的,平时妈妈很少给自己做的。 宋冬松转身出去,进了工作室。 也不知道他这小孩对宋益珊说了什么,灰头土脸的宋益珊就被他从工作室叫出来了。 比起之前,宋益珊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她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阿陶,再扫过桌子上的菜,淡淡地说:“菜做得很不错,阿陶你和冬松先吃吧,我去冲一下再吃。” 宋冬松是小孩子,学校食堂的伙食也说不上多可口,现在看着满桌子菜,也顾不上其他,狼吞虎咽起来。 “这个鱼汤好喝,,鲜,美!” “这个西红柿牛腩地道,比村里的姚记还要好!” 姚记是陶窑村最好最大的饭店了。 “这都是我爱吃的菜啊!” 宋冬松越吃越满足,再看阿陶,便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就连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也看着顺眼极了: “阿陶,这都是你做的菜吗?” 阿陶面前摆放着碗筷,分外整齐。 不过他并没有动筷子。 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笔挺姿势,目光似有若无地透过窗外望着远处,好像在等什么。 “阿陶,你是在等我妈妈一起吃是吗?” 宋冬松完全没指望阿陶回答,他就是话唠。 “嗯。” 一个单字节的声音传来。 彼时宋冬松正在享受着香醇浓郁的鱼汤,一勺下去,鲜美滋味在心头,他满足地叹着气,却听到了这个声音。 “咦?”他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刚才是谁在说话?” 阿陶连看都没看他,依然望着窗外。 “是你?你竟然会说话?” 宋冬松惊讶了:“才一天时间,你竟然学会了说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门被推开了,冲凉过的宋益珊走进来,淡淡地说:“吃你的饭,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 宋冬松见妈妈这种冷冷清清的神态,自然是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当下赶紧闭嘴,乖乖地低头吃饭。 自从宋天赐走了,宋益珊都处于一种低落的情绪中。 她发现宋天赐真是一味好药,一味专治你心情太好的药。 无论是怎么样的情况下,只要宋天赐来了,她必然能低落下来。 也许对于宋益珊来说,宋天赐就代表着自己的一段过去,一段无能,让人厌弃的过去。 这也不怪宋天赐,毕竟,作为陶人宋的女儿,她真得是枉费了父亲多年的悉心栽培,哪怕是父亲临死前,也没有办法完成父亲仅有的一个愿望。 八年之后的她,总算亲手做出一个陶人来,却没能在父亲坟前让他看一眼,就这么直接丢了。 这简直是沮丧得让人想大哭一场! 整整一个下午,她几乎都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她想重新作出一个陶人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是做不出。 以至于到了最后,她开始怀疑了,她真得曾经做出一个陶人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象,其实她是从来从来不具备那个能力的? 眼前的晚餐是如此的丰盛,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可是她却毫无胃口。 伸出筷子,尝了一口鱼肉,却根本不知道那鱼肉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候,一个勺子伸到了她面前,紧接着,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拿起了她的碗:“你要不要喝鱼汤?” 她茫然地抬起头,说话的自然是阿陶,她捡到的那个陶人。 怔怔地盯着他,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想冲过去逼问他,你到底是谁,是你偷走了我的陶人吗?还是说你真得就是陶人变得?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想起来上章没红包,这章发100! 第13章 第13章 不过她当然什么都没有问。 她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这一顿饭,宋益珊吃得毫无滋味,旁边的阿陶凝视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手中的碗筷也就放下了。 她吃不下,他怎么可能吃得下。 他做了一桌子菜,都是给她做的。 ************************************* 从山里吹来的料峭秋风比之前更冷了几分,夜雨阑珊,院落里几棵梧桐树残存的叶子在风雨中发出簌簌之声,苍北山在这烟雨夜色中,朦胧得仿若中国画中消淡的远景。 这样的雨夜,本是萧瑟凄冷的,宋益珊关好了门窗,将一袭风雨尽数拦在门外, 一顿了无滋味的晚餐用完了,宋冬松坐在客厅里用家里唯一的一台电脑打游戏。 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叫五行至尊的游戏,每天都要打一个小时。 每天最多打一个小时,这是宋益珊定下的规矩,好在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也一直遵守着。 宋益珊则是穿着暖和的长袖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新闻。 厨房里,阿陶正在收拾碗筷。 宋益珊懒散地将脑袋靠在柔软舒服的绒垫上,眼睛里看着电视,脑袋里却胡乱想着自己根本无法完成的作品。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 看电视的宋益珊和打游戏的宋冬松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好像早上响起过? 最后宋冬松说:“我过去看看吧。” 如果他没记错,厨房里的盘子碗都是妈妈亲手做出来的,虽然不算是什么独具匠心的艺术品,可是也花费了心血的,可不是外面几块钱一个的盘子和碗,总不能就这样糟蹋下去。 谁知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阿陶正站在厨房里,穿着新买的衬衫,认真地擦洗着一个盘子。 “刚才,是什么声音?”宋冬松上下打量,又仔细地瞄了瓷砖地板,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连一点点碎瓷末末也找不到。 难道说,他和妈妈同时幻听了? 阿陶听到这话,疑惑地转首,望了他一眼,好像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宋冬松一时也不由呆了下。 任凭他大脑智商比常人高出不少,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歪头打量,眼前的阿陶高高瘦瘦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些许茫然。 实在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宋冬松摇头叹了口气:“没事,没事,你继续。”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阿陶做饭确实好吃,比他妈妈不知道好了多少个档次,区区一个砰砰砰,还是当没听到吧! 阿陶这个时候也洗好了碗筷,仔细地擦干净了手,走出厨房。 一眼便看到宋益珊穿着一件真丝长袖睡衣,绣着别致的小花儿,淡蓝色的。 她抱着一个靠垫,软绵绵地躺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柔亮地自她肩膀上倾泻下来,因为姿势的缘故,纤细白皙的锁骨便在那柔软的衣领中若隐若现。 窗外风雨声不绝于耳,阿陶耳边却仿佛一片宁静,他眼里耳朵里鼻子里,全身所有的器官,仿佛都在感受着她的存在。 她是什么? 是悄然绽放在他眼前的一朵深谷幽兰,青衣乌发,纤细妖媚,便是一根头发丝的颤动都在牵引着他的心。 这些年,他经历了许多,有痛苦,有绝望,也有拼搏过后的平静和满足,可是无论哪一刻……他都没有一天忘记过她。 如果说他是干渴的沙漠,那她就是用来滋润他的秋雨。 向日葵永远伸展着自己的枝干朝向太阳的方向,而他,也永远会将目光投射在有她的地方。 哪怕付出再多,他也甘之如饴。 就在阿陶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卧在沙发上的宋益珊看的时候,此时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条紧急通知。 “昨日远阳市发生的恶性碎尸案嫌疑犯,疑似潜逃进入我县,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接着,便是主持人开始播报关于这一起碎尸案的详情。 原来这是一个单身居住的女子,被人自电梯里跟踪,之后电梯入户,先对女子进行□□,之后又杀人碎尸灭迹。 电视画面中还回放了电梯中的监控录像,并特意标注了这位嫌疑犯的身高发型特征,用以提醒广大市民注意,若是有类似的陌生人出现,及时报警举报。 宋冬松自游戏中忽然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看阿陶,再看看自己妈妈。 “咦,阿陶,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杀人犯吧?” 这话一出,宋益珊顿时从自己做陶人失败的迷思中惊醒,诧异地看向自己儿子:“你刚才说什么?” 宋冬松放下鼠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 “我看电梯监控视频中这位杀人潜逃犯,长得高高瘦瘦的,妈妈,你不觉得他有点像阿陶吗?” “而且你想想,阿陶是昨晚上忽然出现在咱们村外的山路上的,而远阳县的杀人犯是昨天下午开始潜逃的,从咱们和远阳县的距离来看,阿陶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杀人犯能够从远阳县来到我们县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宋冬松打量着阿陶:“我们最初看到他的时候,他胳膊上有一点伤口,那伤口并不大,可是他胳膊上的血,看着有点多呢……” 其实宋益珊不是没怀疑过阿陶,之前她就是怀疑过啊。 可是那个温暖的拥抱,还有那声低哑的不要害怕我,都让她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她还是遵从了本心,选择相信阿陶。 这是一种直觉,没有理由的直觉。 就好像最初见到阿陶,她在明知道对方的出现很是可疑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把他带回了家,而不是遗弃在山路上。 只是现在,在详细地看了这个案件的新闻细节后,在儿子头头是道的分析下,她重新开始审视这件事。 仰起脸,望着阿陶盯着自己时那直白得丝毫没有掩饰的目光。 假如说,他真是一个色.情狂魔,专门跟踪女人,然后□□女人,杀掉女人,有没有可能? 宋益珊一下子想起,今天他盯着韩小姐看的情境。 这么一想,毛骨悚然。 再次对上他幽黑清冷的视线,她心肝儿一颤,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抱枕。 “你,你……你到底是不是?” 说话一下子就结巴起来了,明明屋子里很暖和,她却仿佛被苍北山的夜风冰冷地吹着,背脊发冷,瑟瑟发抖。 阿陶微微拧眉,迈前一步,走向了宋益珊。 “啊——你,你别过来!”宋益珊惊惶低叫。 宋冬松见此,一个箭步冲过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一根木棍子,拉开马步,木棍子一横,奶声奶气地喝到:“不许靠近我妈妈!” 可是阿陶却仿佛根本不在意那根棍子,事实上他是连看都没看那根棍子,就径自往宋益珊走过去。 他一直在凝视着宋益珊,看着她从慵懒满足到惊恐失措,他心疼。 他想让她不要害怕,他想抱住她,安慰她。 宋冬松是很不想伤害阿陶的,因为阿陶做得菜实在是好吃。 可是妈妈和美味菜肴,哪个更重要? 答案显然是前者! 阿陶这个人实在是不正常,如果他真是杀人碎尸案嫌疑犯,也许他和妈妈都会死在他手里。 况且,他是见识过阿陶的力气和速度的,自己根本没法比! 于是宋冬松在眼睁睁地看着阿陶继续往前,对着妈妈走去,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样子时,心便狠狠地往下沉。 他知道,也许这就是生死关头。 狠狠地一咬牙,一个高高跃起来借力,同时两手举起木棍子,就要对着阿陶劈下去。 用尽全力,拼死一搏。 反正不砸死他,也得来个晕死! 万一真死了,这应该是正当防卫吧? 可怜的宋益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了。 她看到阿陶反复着了迷一样向自己走来,两眼盯着自己根本无法移开。 还看到自己儿子挡在自己面前,挥舞着大木棍子向阿陶劈过去。 她想阻止他们,可是两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想大喊,可是嘴巴里根本不知道喊什么。 而就在宋冬松的木棍子几乎要劈下去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宋益珊扩散的瞳孔中,眼前的这一切仿佛慢动作。 阿陶的身子忽然矮了下来,蹲在那里,满脸痛苦,蜷缩成一团。 宋冬松手中的木棍子硬生生地劈了一个空,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第14章 第14章 这一刻,宋冬松呆了。 他的大棍子还没砸下来啊! 宋益珊也呆了。 她家儿子没出手就把阿陶打成这样了? 母子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响后,再次将目光转向地上的阿陶。 只见阿陶原本苍白的脸泛着红,痛苦得几乎要扭曲,蹲在那里的他,捂着腹部,仿佛被什么被剧痛折磨着。 与此同时,他□□在外的手臂,他的脖子,还有他的脸,都慢慢泛起了细小的红疹。 母子两个人越发呆住了。 “这,这,难道他真是我的陶人变得,他要变身?”这个时候的宋益珊,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脑中竟然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我,我也不知道……”宋冬松早已经读完十万个为什么,偶尔还颇有兴趣地看看网络科普文章,也算是博闻广记,可是这样的他,确实不明白,人变陶人,会是这样子的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宋益珊看着阿陶痛苦的样子,其实是心疼的。 说来也奇怪,前一刻儿子那么分析后,她确实开始疑心阿陶,也确实对他产生了惧意,可是这一刻,当他蜷缩在那里仿佛饱受折磨的时候,她又开始心痛了。 她就是这么没有原则啊! “妈妈,我们报警吧,他的来历怕是有问题,我们现在就报警!”宋冬松盯着地上的阿陶,这么说道。 “好……报警。”宋益珊咬牙,认了。 之前是她故意在谭超月面前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可是现在,她必须考虑到自己的安危,也考虑到儿子的安危,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奇怪的男人赶走。 唯一的办法就是——报警。 谁知道就在宋益珊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00的时候,她就听到外面响起了阵阵脚步声,紧接着,仿佛有一群人闯了进来。 “益珊,怎么了,我听到你大叫了一声!”闯进来的是黑叔。 远亲不如近邻,关键时候还是看邻居! 而随着黑叔而来的,正是谭超月,他利索地跃入了室内,机警地四处查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蜷缩着的阿陶身上。 “他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拧眉,沉声问道。 紧跟在后面的,是黑婶,还有隔壁旅馆的老板夫妇九花伯伯和九花伯母,以及今早恰好来过的客人韩小姐。 宋冬松微微拧了小眉头,再次看了眼地上的阿陶,只见阿陶呼吸急促艰难,痛苦地闭着眼睛,嘴唇仿佛都在颤抖。 他略犹豫了,没说话。 宋益珊嘴巴动了动,张口打算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可是她还没来及开口,旁边的韩小姐忽然低叫出来:“他,他这是过敏,严重过敏!” 过敏? “过敏?”黑叔也是一愣,随即问宋益珊:“他说了什么过敏的东西?” 九花伯母之前当过一两年护士,上前看了看:“确实是过敏,过敏源我们也不清楚,先赶紧送医院吧!严重过敏是可以致死的。” 致死?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不敢耽搁,于是黑叔赶紧招呼着谭超月:“先把他抬到车上送信昌那里去,实在不行赶紧转诊县里医院!” 谭超月浑身防备跳进来,本以为宋益珊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是万没想到,竟然是他以为的危险源过敏了? 他皱眉,盯着宋益珊问道:“刚才你大叫一声,就是因为他?” 宋益珊还没来得及回答,谁知道黑叔却急了:“得,这个时候还问这些做什么?救人要紧!” 宋益珊也赶紧道:“是,先想办法救他,性命要紧!” 连宋益珊都这么说,谭超月纵然是满腹疑惑,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和黑叔一起去抬阿陶。 可是谁知道,阿陶就在这痛苦之中,却不知道怎么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宋益珊的手。 他的手泛着红疹子,却依然有力,抓住宋益珊不放手。 宋益珊瞪大眼睛,盯着他,紧声道:“你现在过敏了,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来,你放开我。” 阿陶仰起脖子,大口地喘着气,张着嘴巴,艰难地望着宋益珊,用自己的手捉着她的手,让她的手碰向自己的衣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益珊都快急坏了,这个时候她再次忘记了他对自己的威胁,满心想着过敏会有生命危险:“我们赶紧去郝大哥那里,他是医生,他有办法救你的!” 旁边的九花伯母看着阿陶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身上的衣服有问题,他是不是对衣服过敏?这是新衣服吗?” 宋益珊听了这话,恍然,连忙点头:“是是是,这衣服是今天新买的,我过了一遍洗衣机就让他穿了。” “赶紧脱下来!”九花伯母不愧是当过护士的,当机立断这么下令。 “好,好,我马上脱,我马上脱……” 说着,宋益珊连忙就要给阿陶解扣子。 谭超月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大手一撕,直接把扣子拽下来,衬衫脱落。 “裤子,裤子也脱了!” 谭超月又大手一伸…… 伸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下令:“黑叔,我们先把他抬上车,九花伯伯,你去取几件你的衣服来,要纯棉的!”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阿陶被扒光了,披上了九花伯伯的旧衣服,运向了信昌诊所…… ******************************** “益珊,他真得是你的朋友?”郝信昌在诊所内对阿陶进行急救,松了口气的谭超月,在诊所外的小走廊上,皱着眉头,这么问宋益珊。 “是。”宋益珊平静地望着谭超月,这么说。 “我需要检查他的身份证。”谭超月盯着宋益珊,沉默了很久后,这么说。 “可以,等他醒来后吧。”宋益珊知道阿陶应该是没有身份证的,不过她还是一脸平静这么说。 “你当时为什么惊叫一声?”谭超月再次问道。 “我看到他忽然脸上起红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吓了一跳。” 谭超月望着一脸平静的宋益珊,苦笑了声:“益珊,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益珊摇头:“也许吧,毕竟我和他之间,很多事说不清楚,我……我也没法说。” 她这句话,含糊其辞。 明明说得是真话,可是谭超月一定会误会成其他意思。 果然,谭超月听到后,默了下,忽然便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说着,他一手插在兜里,转身就要离开,可是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出其不意地这么问道: “你当时的手机要拨打110?” 宋益珊心中微惊,不过面上却保持着平静:“是吗?” “是,我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手机上是110,正要拨出去。” 宋益珊耸肩,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可能是我看到他那个样子,急糊涂了,把119拨成了110吧。” 关键时候,拨错了号,这对普通人来说,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并不是每个普通人都有遇到这种紧急情况的时候。 谭超月听到这话,再次看了宋益珊一眼,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诊所。 宋益珊在谭超月走了后,总算长出了口气。 她颓然地坐在走廊上陈旧的椅子上,冰凉的感觉顿时弥漫了全身。 疲惫地闭上眼睛,脑中不断浮现的是阿陶蜷缩在那里的情景,苍白的容颜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捂着自己喉咙,仿佛每喘一口气都万分艰难。 他这是过敏,严重的过敏,会要人性命的过敏。 而他之所以过敏,是因为穿了她给买的衣服。 她并没有特别去买好的,或者不好的,只是随便选了商场里最常见的,也还可以的普通品牌而已。 他当时挑遍了整个商场都没有喜欢的,没办法,她就随手给选了那么几件。 不曾想,就是这么几件,他穿上,就能要了他的命。 宋益珊仰起脸来,透过诊所那泛绿的玻璃落地门,望向不远处的苍北山。 苍北山是这一代的名山,山势雄伟,群山簇立,此时笼罩在这深夜秋雨之中,瑰奇险峻,却又朦胧迷离,仿佛一个遥远的梦。 远处山路上的路灯在烟雨之中照射出一片斜飞的雨丝,来自苍北山的秋风毫无阻碍地吹打在破旧的玻璃门上。宋益珊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片干枯的树叶,随着这秋雨连绵与山林一起颤栗着。 她不知道,当他从自己手里被半强迫式地接过那些衣服,并在自己的嘱咐下换上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明白,自己穿那些衣服可能过敏? 他是知道的吧。 从一开始他对衣服表现出的挑剔来看,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 即使知道,自己让他穿,他还是穿了。 宋益珊不由得伸手捂住脸。 这样的他,自己为什么要怀疑? 为什么不能听从本心,相信他,所谓的杀人碎尸案其实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他出现的时机是那么的巧合。 说到底,自己对他所谓的相信,从一开始就太过薄弱吧,所以一旦出现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或者推论,她就毫不犹豫地开始怀疑他了。 “妈妈,阿陶没事了。”宋冬松从诊所走出来,这么对宋益珊说。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握着木棍子砸人的英勇,反而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三更我在准备发12章的红包,另外本章依然100红包啊,早晚会发,虽然我有时候会偷懒拖沓. 另外,今天双更哦 第15章 第15章 “嗯,你信昌伯伯说什么?” “说就是过敏,他这里没办法测过敏源,不过听那意思,应该就是对一般衣料过敏。现在用了开瑞坦,控制住了,休息下就好。我刚才进去看了下,他看上去比较虚弱,不过除了还有些疹子,也没其他事了。” 宋益珊木然地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宋冬松抬起小脑袋,看了眼自己妈妈,叹了口气:“他应该知道自己穿普通衣服会过敏。” 他大概能猜到,那些衣服应该是妈妈给阿陶买的。 妈妈给阿陶买了,让他穿,他就真穿了。 穿了后,他就过敏了。 他明知道过敏,还傻乎乎地穿了。 宋冬松小朋友想起这件事来,心里有点难过,再想起今晚丰盛的晚餐旁,阿陶笔挺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己妈妈的情景,更加觉得歉疚了。 “他确实很可疑,不过想想,并不像什么碎尸杀人犯。”小心地瞅着他妈妈:“妈,你以前认识他吗?该不会他一直暗恋你吧?” 怎么看,怎么像。 “不可能。”宋益珊下意识地摇头:“我并不认识他。” 宋冬松挑挑小小浓浓的眉,颇有些不信任自己妈妈的眼睛和记忆力:“你怎么知道自己没见过他?” 这一句话,可把宋益珊给问住了。 是了,她这么一个大脸盲,哪里能分清楚谁是谁?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和陶人的相似,也许不是因为他是由陶人变的,而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记着这么一个人,由此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陶人。” “潜意识记得?”宋益珊先是犹豫地摇头,之后便是肯定地摇头:“不不不,我怎么会潜意识记得他?我完全没见过他啊!” 她拧眉,努力回忆了一番:“当时我做出那个陶人的时候,真是自己随心所欲做的,脑中并没有任何人的形象。” 宋冬松见妈妈这么说,低头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后,终于道:“现在其实有个办法,我们可以报案,就说妈妈的陶人丢了,希望能找回来。谭叔叔会帮我们找的,如果这个陶人能找到,那么就说明,阿陶和陶人没有关系,如果陶人找不到……” 如果一个那么大的陶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彻底不见了,这其中,自然有诡异之处了。 宋益珊想想也是,点头:“好,就依你的来办。” *********************************** 阿陶这边的过敏情况稳定下来后,郝信昌又嘱咐了一通,这才让宋益珊带着阿陶回家去。这个时候的阿陶也已经恢复过来,虽然看着有些虚弱,不过身上的疹子都已经消退了,应该是没事了。 回去的路上,宋益珊特意坐了谭超月的车,并顺便和他提起陶人丢失的事。 其实在经历了谭超月对自己的怀疑后,宋益珊面对谭超月,多少有些心虚。 不过假如自己要报警陶人丢失,那么这件事不让谭超月知道都不可能,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提起这件事来了。 “既然是昨天的事,怎么今天中午没见你提?”谭超月凝视着前方的山路,嘴里叼着一根烟,略显含糊地这么问。 “在我来说,这个陶人重要,其实根本不值什么钱,不知道能不能报案。” 谭超月听了这话,扭脸看了她一眼,吐出一个烟圈,倒是笑了。 “我回头会留意这件事,你能做出一个陶人来,不容易。” 你能做出一个陶人来,不容易…… 宋益珊听着这话,真是百味杂陈,苦笑了声:“是,这辈子也许就这一次吧。” “至于你的那位朋友阿陶,我也不是要故意怀疑他,实在是最近因为那潜逃犯的事,查得严,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益珊,你能明白吗?” “嗯,我明白的,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该查的你自然是得查,就算我和他以前是朋友,也是好多年不见了,说不定他现在变坏了。” 谭超月听了宋益珊这话,掐灭了烟,脸色比起之前缓和了许多。 “你能明白就好,我也是担心你。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吧,有时候觉得,你和金金一样,就像我的妹妹。” 妹妹…… 宋益珊听着这个亲近的字眼,望着谭超月熟悉的侧脸,也是感慨,心里泛起暖意,一时忍不住笑了:“谢谢你,月哥。” 谭超月掐了烟,转头望了宋益珊一眼,没说什么。 而就在谭超月和宋益珊说话的功夫,另一辆车上的阿陶,半靠在后车座上,身上裹着一件老旧格子粗布床单,侧着脸,望向车窗外。 淅淅沥沥的秋雨斜飞在车窗玻璃上,很快便形成了曲折的水纹,蜿蜒清亮,也在车内氤氲气了些许水雾,晕染了窗外的夜景。 阿陶微微昂着颈子,好看的眉头些许蹙起,就那么盯着这布满水纹的车窗玻璃,一动不动。 宋冬松坐在他旁边,看他这个样子,凑过去问:“阿陶,你看什么呢?” 为什么他的视线,仿佛望向了车窗外? 阿陶依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车窗玻璃,却是轻轻动了下唇,发出低哑的声音:“她在笑,在对着他笑。” 宋冬松一愣,忍不住再次盯着那玻璃看了一番,这个时候恰好有街灯经过,原本看着暗黑的窗外,便幻化成了一片绚白,不过这也是片刻功夫罢了,街灯稍纵即逝,随后依然是模糊黑暗的凄风苦雨。 “见鬼了……”他不由得喃喃了一句:“你到底是人是鬼!” 为什么他看不到啊,什么都看不到! ******************************** 回到家里,黑叔黑婶帮着一起安顿了阿陶,看他没什么大碍,也就告辞而去了。谭超月临走前,看上去有话要说,可是到底是没张嘴,临走前只是对宋益珊嘱咐:“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关上了大门,宋益珊进了屋,先简单冲洗了下,之后才过去看阿陶。 阿陶此时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依然响着,播报着没有意义的广告节目,宋冬松则拿着一个平板低头摆弄着什么。 “天不早了,宋冬松你先回屋睡去。” “好。”宋冬松抬头看看自己妈妈,再看看阿陶,犹豫了下,还是收起平板回屋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宋益珊望向了阿陶。 此时的阿陶,在宋益珊进屋的时候,已经将目光落在宋益珊身上。 宋益珊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阿陶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阿陶是有什么居心,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总是固执地盯着自己看!可是不管这些怀疑有多深,不管他的来历是多么让人可疑,今天的事都是她不对。 她今天是抱着最大的恶意怀疑了他。 而他,其实也许真得很无辜。 当然也许并不无辜。 可是宋益珊知道,自己认栽了,彻底认栽。 遇上阿陶这种人 ,你还能怎么办?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不管收留他会是什么后果,她都认了。 “对不起,阿陶,是我差点害了你。”她无奈地坐在沙发上,诚恳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你穿那些衣服,你就不会有事。其实在商场里的时候,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我会设法带你再挑挑。” 她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娇贵,普通的衣服根本不能穿。 望着此时的他身披粗布床单的样子,她更加歉疚:“看起来我得给你找点粗布衣服才行,你,应该告诉我的,或者干脆别穿,如果今天你真出了什么事,我,我……” 想起当时阿陶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样子,她心疼地摇头:“都是我的错。” “他是谁?”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益珊的男人,却张口这么说。 “什么?”饱含自责的宋益珊,不解地望着阿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对你来说,是谁?”他平静而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话。 “他?什么他?”宋益珊满眼迷茫:“你是说宋冬松吗?他是我儿子啊!” 说到这里,目光下移,她恰好看到了客厅角落的木棍子,当下恍然:“对,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当时你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可能他会以为你对我不利,所以,所以……” “你喜欢他?” 对于宋益珊说的这些话,阿陶根本没有听到心里去。 那些事情,他也根本不在意。 他只在意,透过那蜿蜒在玻璃上的水痕,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车上,副驾驶座上的她在转头对着别的男人笑。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笑,温暖到只有彼此两个人才懂的会心一笑。 “我喜欢他?”宋益珊歪着脑袋,仔细地打量着阿陶,却看到他黑亮幽深的眸子,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情愫。 无声的嫉妒? 固执的占有欲? 这双黑眸太过幽深,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 心仿佛被轻轻碰触了下,一个激灵,她忍不住攥了攥身上的睡衣衣角。 这种沉默到极限,固执到仿佛容不下任何杂质的专注,几乎让她窒息和颤抖。 “我喜欢他?你说的谁?”她呼吸的摆钟在这一刻凝固下来,发麻的手指轻轻地掐到了掌心里,刻意控制住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用平静的言语,问出这话来。 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而奇特的男人,她仿佛站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前,不敢轻举妄动。 “谭超月。”男人抿着唇,说出这个名字。 第16章 第16章 “我喜欢他?你说的谁?”她呼吸的摆钟在这一刻凝固下来,发麻的手指轻轻地掐到了掌心里,刻意控制住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用平静的言语,问出这话来。 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而奇特的男人,她仿佛站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前,不敢轻举妄动。 “谭超月。”男人抿着唇,说出这个名字。 “谭超月?”宋益珊的大脑有点迟钝,努力地从眼前这种窒息和颤抖中,让自己清醒过来,仔细地去想。 谭超月,那是谁? 哦,是谭超月,月哥。 “我喜欢他?”宋益珊喃喃道:“我从小和他认识啊,一起长大的,我自然不讨厌他。” “不要。”他低而霸道地说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他陡然伸出手来,以着宋益珊无法反应的速度,将宋益珊一拽。 当宋益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半趴在这个男人胸膛上了。 仰起脸,睁大眼睛,诧异地望向他。 迎来的是专注的凝视,和□□裸到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我不要你喜欢他。”他盯着她,低声说:“你看我,看着我。” 她的眼睛干净纯粹,而他略显急切的面容就映衬在她晶亮的眼睛里。 他希望霸占那双眼睛,让那双眼睛里永远只有自己,只能看到自己,只能记住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 “为什么?”宋益珊有些迷茫地闭上了眼睛:“你是谁,我完全不明白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当韩小姐出现时,他盯着韩小姐看的样子。 当他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认为你是他的唯一。 但其实,这都是错觉?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害怕我?”低哑的叹息在耳边响起。 “嗯,我不知道,我确实害怕……” 是的,她害怕。 好奇,忐忑,心疼,怜惜,却也害怕。 闭上眼睛,她茫然地趴伏在他的胸膛上。 窗外是风声凄迷雨声悉索,还有屋檐水滴落下的叮咚声,有远有近,有紧有慢,交织成苍北山下特有的小提琴夜曲,而她紧靠着的,贴着她耳朵的,是稳定而有力的心跳。 那是温热的,属于人类的,就在她掌心下的心跳。 有力的臂膀慢慢地收拢,炙热的体温透过那层粗布床单缓慢地浸入宋益珊体内,取走了宋益珊被凄风苦雨所沾染的凉寒。 他低头,温柔而霸道地抱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她。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笑?” 他不希望她害怕,不希望她惧怕,更痛恨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她失落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想,让她对着自己笑。 他低头,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上她的头发,轻轻地磨蹭,感受那柔软发丝中的馨香和沁凉。 “你要我怎么样,我都可以,只要你对我笑。” 他低声呢喃,原本清冷的声线仿佛掺入沙哑的伴曲,似有若无地传入她耳中,叩动着她微微轻颤的心弦。 这话语是如此动听,竟比这世上最诱人的蜜糖还要甜上几分。 宋益珊在这一刻,几乎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她累世的恋人。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埋首在他怀里,永远都不要离开。 可是心神几乎被迷醉的那一刻,她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性。 仰起脸,她歪头疑惑地凝视着他。 她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到自己身边,甚至,和他是陌生的。 他却用这么熟稔的语气,搂着她,仿佛天底下最密切的恋人一般对她说着男女之间的甜言蜜语。 他的话语如此动听。 但是……这真得只是对她吗? 她再次想起了那位韩小姐。 他也会对随便一个其他女人这样吗? “你在想什么?你不相信我?”阿陶仿佛看透了她的心,微微拧眉:“你讨厌我?”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宋益珊不答反问。 “因为我的眼睛离不开你,它想看到你。”他想了想,认真地道。 “可是它也会看别人。”她脑中一热,忍不住这么说。 当说出这话时,她脸都开始发烫了。 她怎么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等着他来说服自己? “别人?”阿陶皱眉,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猝不及防的,宋益珊被他那认真的眼神看得狼狈不堪。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爱看别人就看去吧! 今天对自己说这么动听的话,明天跑过去追着别人跑,这又关她什么事? 她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可以这么幼稚,竟然会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的胡言乱语! 也许,也许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 宋益珊脸红耳赤,浑身犹如火烧,她猛地起身,就要逃。 可是阿陶却伸手,牢牢地搂着她的腰。 她腰很细,是他一只臂膀就能禁锢的纤细。 此时因为她挣扎的缘故,只隔着一层睡衣的柔软已经贴上了他的胸膛。 而他身上围着的粗布床单,也划落到了腰际,显露出他匀称结实却又白皙的胸膛。 一种含蓄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开始羞恼成怒了:“放开我!” 实在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男人她昨天才认识的,怎么今天,她就趴到人家怀里,争风吃醋,撒娇卖乖,等着人家来哄自己? 这简直像是中了妖法! “不放。”阿陶断然拒绝:“为什么要跑?因为我看别人了?我从来没有看过别人?除了你,我没有看过任何其他女人!” “你?” 本来宋益珊已经完全不想和他理论。 他根本不讲理啊,明明当初人家韩小姐一出现就盯着人家看,现在却装得好像没这回事!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了,你放开我!” “不放。”阿陶固执地抿着唇,略显苍白的脸庞透着一丝红晕,他看上去颇有些激动:“为什么说我看别的女人?我没有。” “你……”宋益珊无言以对,咬牙,瞪他半响,最后别过脸去:“今天下午,你是怎么盯着人家韩小姐看的?” “韩小姐?” 阿陶挑了挑眉,仿佛有些惊讶。 “难道不是吗?” 韩小姐一出现,这个总是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转移了目标。 等人家走了,他又重新找上了自己。 想想都心碎…… 自己也许只是个备胎。 而就在这一对男女的争吵进入了白热化最关键时刻的时候,一道门后面,宋冬松偷偷地扒着门缝,支着耳朵,专心致志地窃听着。 嗯……阿陶抱住了妈妈,好火热啊……看来自己猜得果然没错,阿陶是暗恋妈妈的! 没想到妈妈的桃花竟然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物啊…… 咦,妈妈生气了?哎……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么奇怪啊! 太好了!妈妈吃醋了,竟然问起了韩小姐! 宋冬松攥着门把手,紧张地盯着沙发上的那对男女。 接下来,阿陶会怎么回答呢? 他会怎么甜言蜜语来哄妈妈开心呢? 可是就在宋冬松满是期待地望着这一对男女的时候,却发现,阿陶平静地拧眉,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妈妈看。 咦,这是怎么了?说话啊!解释啊!赶紧哄啊!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明天入V,明天入V,入V三更,三更,三更,三更 第17章 第17章 门后的宋冬松, 手心里的汗都要出来了。 他着急啊, 替阿陶着急!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争气,关键时候, 赶紧说话啊! 而面对沉默中带着惊讶的阿陶, 宋益珊越发难堪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质问关于韩小姐的事,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其实,你不必解释什么,这个和我没有关系。”她别过脸, 几乎不敢去看阿陶:“说到底,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来历不明,我收留了你,也愿意继续给你提供一个住所。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怎么都可以。这些……和其他的, 并没有什么关系。” 并不是因为她捡到了阿陶,收留了阿陶, 就非要阿陶眼里只能看自己。 “她是女人吗?” 一个疑惑的声音传入了宋益珊耳中, 也传入了门后面宋冬松的耳中。 啊? 啊? 背后的宋冬松, 闭上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阿陶啊阿陶, 有你这样的吗?这个时候你得山盟海誓诅咒发誓说你心里眼里只有她,一切都是误会。 结果呢,你老人家竟然找出如此拙劣的一个理由。 什么叫她是女人吗?你长着那么大眼睛看不到人家是男人女人啊? 和自己的儿子一样, 宋益珊也是无语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阿陶,看着他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眼神,一时竟然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最后终于,她长出了口气,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额头:“她不是女人,那谁是?” 阿陶坦诚地望着她:“你是。” “还有呢?黑婶是吗?九花伯母是吗?你还见过哪些女人吗?” 她想,她真得收留了一个精神病吧! 阿陶想了想:“黑婶不是,九花伯母也不是,其他女人,我没注意过。” 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不过他并没有注意过。 所以,要他说见过女人嘛,以及见过哪些女人,他说不上来。 “好,好,我明白了。” 到了这个时候,宋益珊基本已经可以判定,阿陶不是个精神病人,就是她的陶人变的。 在阿陶的心里,天底下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天然的雄性,他自然要紧紧盯着自己这个唯一的雌性了! 阿陶凝视着宋益珊,他感到宋益珊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可是他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我是不是哪里不好?你不喜欢?” 宋益珊摇头,连忙摇头,她望着粗布床单已经堆落在腰际,光着臂膀坐在沙发上却能依旧一脸无辜的阿陶: “你没有哪里不好,你很好,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另外,我为衣服的事再次向你道歉,明天早上我带着你去挑一些合适的衣服。” 丢失陶人的事,她明天还得去派出所登记报案,走个正式手续。 至于其他的事,她暂时不想去想了,还是先歇歇睡去吧。 可是谁知道,准备走向卧室的话,却见阿陶裹着床单,几步跟了上来,陪她一起往卧室走去。 宋益珊这次想起昨晚阿陶硬是赖着和自己一起睡的。 她挑眉,淡定地告诉他:“阿陶,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的房间在那边,看,对,就是那个房间,你先委屈下吧。” 那是一个杂物间,不过里面有一张床。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阿陶光明正大平静坦然地说出这不要脸的话来。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宋益珊毫不愧疚地打击他,并且在他仿佛委屈地皱起眉头的时候,上前一步斩断他的后路:“你不是问我你哪里做得不好吗?你不是害怕我不喜欢你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觉得你不该自作主张,不该霸道地任性妄为。” 她平静地这么说道:“作为一个被我收留的客人,你应该遵循正常的规范,过去,那才是你的房间。” 阿陶转头看了看那个房间。 宋益珊直接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扔下一句:“我喜欢遵守规矩的男人,讨厌任性妄为的男人。” 因为宋益珊的这句话,阿陶难舍难分地看了眼宋益珊的卧室门,最后恋恋不舍地去了那个宋益珊指定的房间。 宋益珊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秋风秋雨吹打窗户的声音,却是难以入眠。 关于阿陶,关于自己的陶人,关于自己的师姐宋天赐,关于自己那早已经逝去的父亲,许多回忆竟然在这一个略显凄冷的夜晚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她终于睡去了。 睡梦中,她重新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跟在父亲身边,一手玩弄着泥巴,笑得单纯可爱。 “爸爸,你是陶人宋,我就是小陶人宋,我长大后要像爸爸一样,成为大师,扬名四海!” “爸爸,他们说我捏的不是人……” “爸爸,为什么我捏不出人的脸?” 小宋益珊的雄心壮志,很早就破灭了。 这个世界用现实告诉她,她根本不是长为小陶人宋的料。 先天的缺陷,让她永远无法捏出属于人类的脸。 她可以凭着记忆硬生生捏出那种人脸的形状,可是她的陶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个拙劣的仿造品,是假的。 于是她把自己所有的失败品统统摔碎了。 她是一代大师陶人张的弟子,不允许这样低劣的作品留在世间玷污陶人张的名声。 她站在那一片碎片的荒芜中,哭出了声。 梦中的场景转换。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专注固执凝视着她的眼睛。 “喜欢吗?”那双眼睛的主人,把一个小小的陶人送到了她面前。 小小的陶人,有着黑而亮的眼睛,还有一个红红的唇儿。 她看着眼熟,可是认不出这是谁。 “送给你,这是我做的第一个陶人。”眼睛的主人,声音清冷中透着些许暖意。 “不,我不要,我不喜欢!”她盯着那个陶人,皱起了眉头:“不要给我这个,我讨厌陶人!” 说着,她赌气转身离开了。 她不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轻易就做出那么可爱的陶人,她却不能。 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嘴唇里含糊地念叨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猛然间,她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看四周,听着外面的秋雨声,感受到踢了毛巾被后泛凉来自两腿的阵阵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抱着毛巾被,背靠着软垫,她在那里发呆,想着自己遭遇的这一切。 正愣着,忽而就仿佛外面发出一点声响。 很是轻微的咔嚓声,不过她依然听到了。 那是她家大门被关闭的声音。 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六点钟。 是谁,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关上外面的大门? 她知道,这个时候,儿子一定睡得正香甜,不可能出现在大门处。 更何况,如果是儿子,他完全没有必要像做贼一样这么蹑手蹑脚! 排除了儿子后,她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那种唯一的可能,她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都竖了起来。 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三更,每章发88红包。来吧 第18章 第18章 宋益珊在这一瞬间, 呼吸几乎凝滞。 外面的风声雨声都清晰地传入她的大脑中, 犹如千丝万缕的线在脑海中交织。 而就在那清晰的声线中,她听到了一个脚步声。 她家这巴掌大的小院里, 秋风秋雨之中落了许多枯黄的梧桐叶。 此时的声音, 恰是一双脚轻轻踩在湿润的梧桐叶上发出的闷响。 宋益珊紧紧地攥着毛巾被,脑中闪过一千个一万个主意。 她该怎么办,打电话?给110打电话,给谭超月打电话求助? 假装毛巾被下的世界是安全的, 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躺下睡觉? 还是说,出门去,去看一看,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他,如果是他, 他又在做什么? 当耳中那个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台阶的时候,她终于咬咬牙, 下定了决心。 眼前的一切仿佛罩着一层朦胧的纱, 只要她踏前一步, 仿佛就能捅破了。 她收留了阿陶,也冒着将自己和儿子置于危险中的可能,选择相信了他。 那么现在, 她就该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种后果。 她一狠心,下了床,推开了卧室的门。 当她的门推开的那一瞬间, 也恰好,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瘦的身影踏入了客厅中。 来人小平头,裹着床单,看上去像一个打算跑路的和尚。 清晨六点钟的朦胧夜色中,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一愣,他也一愣。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 在发现果然是他的那一瞬间,之前那种因为不可测而愈发强烈的恐惧感,竟然慢慢地消散了。 她盯着他,看他被细雨浸润了的黑发,看他因为些许的惊讶而泛起涟漪的黑眸。 许久后,她终于率先发声:“半夜三更的,你做什么去了?” “我……睡不着。”他低下头,看看脚尖,复又抬起,看不出是不是在因为说谎而不自在。 “我听到大门响了,你刚才出去了?” “嗯。” “去做什么?” 在克服了最初那种对未知的惧怕后,宋益珊表现得像是一个审问犯人的公安。 不过想想,她确实应该理直气壮。 这是她的家。 半夜偷偷跑出去的是他。 “我想散散步。”床单底下,他的手仿佛轻轻动了下,口中这么说道。 “散步?早晨六点钟,披着床单去散步?”这让她怎么相信? “嗯,我觉得这个床单很舒服,比我之前的衣服舒服多了。”这是真心话。 可是宋益珊会傻到相信这句话吗? 她皱着眉头,上下左右把他打量一番,最后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右边的手上。 为什么他右边的手,一直藏在了床单底下? “你的手怎么了?”她盯着那片垂下来的床单边缘。 “没事。” “你手里拿着什么?!” 她顿时意识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什么?他偷偷地拿了什么? 阿陶好看的眉眼轻轻皱了下,无奈地抿了抿唇,他终于认命地抬起了手。 当宋益珊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 碗? 她以为他伸出手来,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会打开一个神秘的豁口。 可是,只是三个碗? 而且是三个最平常不过,她家里现在就在用着的碗?! 她是不会记错的,这个花色的碗,当初是一家饭店订做的,当时她特意找了一些小工来帮着赶工,最后多出来一些尾单,就给几个小工分了分,自己留下几个平时用。 宋益珊盯着那碗,那看看抿着唇颇为无可奈何的阿陶,只觉得额头出现三道黑线。 “你拿着碗做什么?” “散步。”阿陶言简意赅。 “你拿着三个碗去散步?” 这让她怎么相信? “嗯,我想去厨房准备做饭,拿出碗来,然后我忽然想去散步,就出去了,忘记把碗放下。” 宋益珊呆了足足十秒钟,最后终于点头:“也行,这样好像……也能说得通。” 对于精神病来说,很是说得通。 要不然她实在不明白在下雨天的凌晨六点钟,有人提着三个碗披着床单去大街上溜达。 “我去做早餐了。”他凝视着她,言语中带着点小心:“你要吃什么?” “随便。” 她还哪有心思想什么早餐:“早餐不用着急,我先回去睡一觉。” 一夜的梦,伴着一夜的秋雨,身体凉了,心也凉。 大早上被梦惊醒,却看到他这么诡异的行为。 她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压压惊吧。 ***************************** 当宋益珊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璀璨的阳光照在窗台上,给她带来了别样的好心情。 她洗漱过后,走出卧室,却看到餐厅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怎么了?”她有些莫名。 “没什么。”宋冬松连忙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牛奶。 而阿陶却依然望着她,略带小心地问:“你想吃什么?有豆浆有牛奶有果汁,有油条有包子还有煎蛋甜饼。”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烤面包也有。” 他看上去就像个开早点铺的。 “豆浆,油条。” “好,你等一下。” 说着,阿陶连忙站起来,去往厨房帮她取早餐。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瞟了眼埋头喝牛奶的儿子。 “牛奶好喝吗?” “好喝。”宋冬松抬头对着妈妈一个甜笑。 “那你把吸管插进去啊。” “啊?” “你的吸管插错地方了。” 宋冬松连忙低头一看,赫然发现,他的吸管根本放到牛奶杯子外头了! “妈,妈妈……” 难得说一次谎,竟然就这么被拆穿了,宋冬松抬头对着妈妈干笑。 “行了,别装了,上学去吧。”宋益珊挥挥手;“我没事,你不用一副提心吊胆唯恐当孤儿的样子。” “好,好,好……”宋冬松看看厨房里的阿陶,再看看妈妈:“妈妈,你也别太生他的气,他做饭挺好吃,人也不错!” 宋益珊别了儿子一眼,心中充满无奈。 这才几天,儿子怎么就向着阿陶说话了? “知道,我不是老虎,他也不是红烧肉,我不会吃掉他的,上你的学去吧。” 宋冬松听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跑进自己卧室,拿起书包往学校赶去:“妈妈,等放学了让阿陶做好吃的!” 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宋益珊叹息。 真是一个太容易被收买的儿子啊! 正想着,阿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餐桌旁,呈上了油条和豆浆。 油条喷香脆黄,豆浆浓郁甜美。 宋益珊一尝,就知道这不是外面卖的豆浆油条。 外面的没这么好的味儿。 “你自己做的?” “是,好吃吗?” “还好。” 于是阿陶不再说话了,他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宋益珊吃饭。 宋益珊吃饭的样子,比起他以前见过的其他人,并算不上多么优雅,可是他就是喜欢看她吃饭。 她连吃饭的样子都那么迷人。 特别是吃着他亲手做的饭菜,更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宋益珊自然知道自己吃个早餐也是就着他的目光当调料的,不过她已经见怪不怪,淡定了。 经历了昨晚的惊吓,以及今早的虚惊一场,她觉得即使现在有一只鬼在自己餐桌上飘,她都不会动动眉毛了。 “我带你出去,再去买点衣服。” 吃饱了饭,擦擦嘴,宋益珊这么说。 今天,依然是重复着昨天的故事。 继续买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发88红包 第19章 第19章 有了上次的经验, 宋益珊直接开车带着他来到了县里商场, 专门找一些真丝棉麻的让他挑,这次还算顺利, 他很快自己选了几件。 “这次可要看好, 千万别再出事了。”想起阿陶当时的情境,她心有余悸。 也许是她欠了他的,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看他难受, 她也不好受啊。 高高瘦瘦的阿陶站在她身后,拎着购物袋,点头:“嗯,我知道。” 秋日的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帷幕照射下来,细碎地洒在他平淡简洁的板寸上。板寸之下,好看的眉, 幽深的眸,挺直的鼻梁, 如刀片一般的唇。 她的目光不由得往下移, 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下。 以前只觉得他和自己的陶人长得像, 可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是真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陶人的脸是运用了美学比例,本着协调统一匀称的美学观, 三庭五眼,四高三低,全都提现在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 可是现在, 这个男人竟然和自己一手塑造出的陶人这么相似。 以前并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实在是很协调,很美学。 “你不喜欢这件衣服?”阿陶见她盯着自己看,以为她是对自己新换上的衬衫不满意,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 宋益珊见他这样,唇角微微勾起来,笑了笑:“走吧,我们去派出所!” *************************** 去的时候,恰好谭超月在,直接过去登记了这个报失案。 谭超月的几个同事,宋益珊也认识,声音都听过,有一个甚至还是宋益珊的小学同学。 “益珊竟然做出一个陶人?”小学同学赵子健有点不敢相信,这么打趣说。 宋益珊笑了笑:“我怎么就做不出啊?虽说这辈子只做出一个,好歹也是做出来了。” 赵子健听了笑起来;“是,只做了一个,还丢了。” 这么说着,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他们都是男人,提起宋益珊这件事,也是觉得好笑,加上年纪不大还没结婚,并不会去体恤别人心里的痛。 当然也是平时开玩笑开习惯了。 宋益珊淡淡地瞥了赵子健的方向一眼,没说话。 倒是原本等候在旁边的阿陶,往前走了两步,随在宋益珊后面,然后将目光缓慢地移向了赵子健。 赵子健开始的时候还在笑,后来便渐渐笑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头心发凉。 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他,让他感到从头到脚的森寒。 笑声停下来,几个年轻公安的脸也僵了下来,众人都渐渐地将脸转向了一个方向——阿陶所在的地方。 阿陶穿着淡蓝色亚麻衬衫,高高瘦瘦的,沉默地站在那里,两道有型的眉下,一双黑眸安静地盯着赵子健。 他并没有恼,也没有怒,甚至那张脸上找不到其他任何一丝波动。 可是那双眼睛,却仿佛没有温度般。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益珊看看派出所的众人,再看看阿陶,只好勉强笑着对旁边的谭超月说;“月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说着,拉了下阿陶的手,就要带他走。 阿陶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当时他伸手直接摔倒了郝大哥的事她还记得呢。 可是这里不是外面,这是派出所,周围都是实打实的公安,如果阿陶真得惹麻烦了,那就是□□烦! 谭超月听她这么说,皱了皱眉:“对了,益珊,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什么?” 不知为什么,宋益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不是好事。 谭超月并不说,而是看了旁边的阿陶一眼:“跟我进去这边办公室吧。” 宋益珊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她其实想到了,谭超月说的事情或许自己或许不爱听,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这边宋益珊刚要迈步,阿陶马上紧随其后,要跟着。 宋益珊安抚地回头看了眼阿陶:“阿陶,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和月哥有事情要谈。” 阿陶望着宋益珊,微微拧眉,看上去自然不情愿。 宋益珊甚至觉得,他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担忧,还有妒意。 她忽然有些想笑,微微抿唇,声音放暖:“几分钟就好,你坐在这里等下。” 阿陶默了片刻,点头。 走进办公室,谭超月关上门,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着宋益珊。 他到底是个办案多年的公安,办公室里的光线又有点暗,被人这么盯着看,宋益珊渐渐不自在起来。 “月哥,有事你就说吧。” 她认输,率先这么说。 谭超月垂下眼,忽然开口:“昨天夜里,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 宋益珊听到这个,眼皮便微微颤了下。 昨天夜里,当然有异常。 她家那个披着粗布床单的男人提着三个碗在夜雨朦胧中跑出去散步了!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谭超月什么人啊,机警得很。 宋益珊眼睫毛一眨,他马上意识到了。 面对直接逼问过来的谭超月,宋益珊垂下眼,默了片刻,还是决定,为阿陶保守这个秘密。 她知道谭超月是为了自己好,也知道谭超月想捉住那个碎尸潜逃犯。 可是,阿陶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宋冬松。 阿陶,也绝对不会是那个碎尸犯。 她坚信这一点。 她不会相信,那个因为自己一个眼神,便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衬衫是不是合适的男人,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 宋益珊在谭超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审视眼神中,这么慢腾腾地说。 谭超月没想到她皱眉了半天,竟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他继续等着她说重点。 “盖的毯子有点薄,我半夜跑到储藏室去找了一个被子。” “那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宋益珊反问:“发生了什么事?” 谭超月浓厚的眉峰往下压,盯着宋益珊:“好吧,既然你不说,我来说。” 他默了片刻,才缓慢地说:“昨天凌晨,我看到你家附近出现了一辆车子,车型是大众辉腾,车牌被遮住,看不到。” “然后?” 宋益珊诧异地问。 她以为谭超月会说看到了阿陶披着床单在街上溜达,没想到他说起了车。 “这辆车非常奇怪,一是没有车牌,二是一路的高速监控没有这辆车的任何踪迹。可以说,我们现在对于这辆车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以及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你家附近,完全无从查起。” “可是……我也不知道这辆车怎么回事啊,再说,就算这辆车在我家附近出现过,也并意味着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那条街上很多商铺,都可能有关系。 也或者,人家只是顺路经过。 “但是我不得不考虑各种因素,所以我必须搞清楚,阿陶和这辆车的关系。” “你觉得那辆车是他的?” “并不一定。不过昨天我见他时,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他自己的吧?” “是。” 那身皱巴巴的西装,自然是他自己的。 “好吧,益珊,你知道那套西装是什么牌子,什么布料吗?” “我是搞陶艺的,不是搞服装批发的。”宋益珊一脸无奈:“男人的衣服,我只懂童装。” 谭超月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冷。 他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口后,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下宋益珊。 “他那套衣服,我也不懂,不过我查过了,那个衣服,应该是法国纯手工定制。” “嗯,然后呢?” “他穿得是高级定制西装,对普通的衣服过敏,作为一个男人,看上去他很娇贵。这样的人,我很好奇,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身份。益珊,你能告诉我吗?” 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 宋益珊自然不知道,不过她还是淡定地笑了笑:“超月,我和他是朋友,不过作为朋友,我以前并没有查户口的习惯。我只知道,他出身很好,家境富裕,至于家里有什么人,做什么生意,并没有问过。” “既然这样,那你一定不介意,我们把他叫过来,问一问他,顺便查一查他的身份证件。”说着,他挑眉,眸中翻过一道冷意:“他总不该连身份证都没带吧?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宋益珊心微微沉了下。 看来她今天真不该来派出所,特别是不该带着阿陶过来。 “这就不知道了。”她一脸淡定地望着谭超月,这么说。 “好,如果你不觉得我冒犯了你的朋友,那我会例行公事,查一查。” 宋益珊听了,不再说话。 谭超月起来,出去了。 宋益珊见他出去了,这才头疼地抚了下额。她有点不想去面对接下来的情景,谭超月一定会怀疑阿陶的吧,毕竟阿陶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默了片刻后,她还是起来了。 再不幸的事,总是要面对。 她不能让他们欺负了阿陶。 出了会议室,她马上感受到了阿陶射过来的目光。 望向那双黑色的眸子,她多少明白,他一定是自从她走进那间会议室,就没有移开过目光。 她轻笑了下,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没事的。 谁知道他马上迈步,径自向她走过来,保护式地握住了她的手。 “先生,刚才重复我们需要检查你的身份证。”赵子健审视着阿陶,这么帮腔说。 而这个时候,除了赵子健,其他人也都在看着阿陶,看起来他们已经围着阿陶好久了? 宋益珊皱了皱眉,看向谭超月:“你到底要做什么?之前你也看到了,他精神并不是特别正常,你确定目前你做的,符合正常办事程序?” “益珊,我确定。现在我们接到上级的命令,需要对可疑人员严加盘查,而他,目前的行为确实可疑,我们需要确定他的身份。” 说着,他看向阿陶:“先生,麻烦跟我过来下,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例行盘查。” 阿陶原本望着宋益珊的眸子,倏地转向了谭超月。 他显然是极为不喜谭超月的,清晰的眉微微压下,清冷的眸子泛着排斥和厌恶。 轻轻地昂起头,略显倨傲冷漠地望向谭超月,根本没有要跟他走的样子。 扫过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谭超月眯起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冷光,似笑非笑地望向宋益珊:“益珊,你这位朋友好像不太配合。” 宋益珊无奈地动了动眉。 如果阿陶不是陶人变的,她也希望他配合。 如果真是陶人变的,想配合都难啊! 硬着头皮,她望向阿陶,试探着说:“阿陶,既然这是例行公事,你,你看你有什么要说的?” 阿陶将目光从谭超月身上转向宋益珊:“他……要我的身份证?” “嗯……” 宋益珊知道,阿陶应该是没身份证这种东西的吧…… 而随着这两个人简短对话,在场的赵子健等人,也自然看出来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有了警觉。 一个看上去行为有点异常的陌生男人,来历不明,而且对身份证的事情言语躲闪,看来真是有问题? 谭超月自然也意识到了,眼中冷光大动,盯着阿陶道:“先生,麻烦配合下,请出示下你的身份证件。” 宋益珊见这样,知道是躲不过的,当下咬唇,就要张口:“他的身份证,昨天被我——” 她本想说,他的身份证昨天被我丢在马桶里了。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阿陶伸出左手来,摊开。 “给。” 谭超月赵子健等人,皆是一愣,低头看过去,却见阿陶那双修长匀称的手上,是一张身份证。 宋益珊诧异地望着这身份证,几乎有点不敢相信。 谭超月伸手,取过来,对着阿陶仔细审视一番后,便交给了旁边的谭超月。 谭超月自然是明白,连忙拿着身份证去查。 宋益珊已经从诧异中缓了过来,许多想法纷至沓来,不过她还是压下一切,故作淡定地冲谭超月笑了笑:“查过身份证,我可以带他离开了吗?” “如果没问题,可以。”谭超月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有点太过坚硬。 不过片刻的功夫,赵子健回来了。 谭超月望向赵子健。 赵子健摇头。 谭超月眼中浮现一道几不可见的失望。 宋益珊虽然未必能记住谭超月的脸,可是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失望。 她微微咬唇,眉眼也冷了下来。 其实对于她来说,谭超月是多年老朋友了,也是一个近乎哥哥一般的存在。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现在,谭超月显然是怀疑阿陶,而且这种怀疑,极可能夹着个人的情绪,倒有明显的盼着阿陶有问题的倾向。 “谭警官,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再开口时,宋益珊语气中也泛着疏远。 谭超月自然感觉到了,望着宋益珊眼神中的冷意,略一犹豫,还是道:“可以。” “阿陶,我们走吧。” 说着,她牵着阿陶的手就要往外走,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警员,竟然牵着一只警犬走了进来。 “谭队,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来人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屋中的异样,这么说道。 宋益珊没有理会,牵着阿陶的手继续往门口走去。 谁知道走到门口时,和那警犬擦肩而过,警犬机警地转头向着阿陶的方向。 宋益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收紧了,背脊微微僵硬。 她猛然抬头看向谭超月,可是谭超月却捏着一根香烟,仿佛看向别的地方,并没有看宋益珊的意思。 宋益珊收回目光,望着那个对了阿陶打量审视的警犬,已经彻底明白了。 谭超月还是怀疑阿陶的,所以让人弄来了这只警犬。 这只警犬事先一定嗅了什么,是特意来查阿陶的。 可是警犬来查阿陶,又能查什么呢?宋益珊理所当然地想起了那起碎尸案。 她轻轻皱起眉头,盯着那警犬,看它用仿佛敌视的目光盯着阿陶。 阿陶越发抿紧唇,紧皱着眉头,低头望着这只警犬。 一时之间,一人一犬之间,气愤陷入了诡异之中。 周围的人都感受了,沉默地望向门口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阿陶真得和那个碎尸案有关联? 宋益珊艰难地转过头,她想去看看阿陶,看看阿陶是不是有害怕有紧张?看看……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错了,其实阿陶根本不值得她去信任和保护?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阿陶却蹲下了身体,伸出了手。 于是接下来所有的人都看到,阿陶伸出手,微皱着眉头,轻轻摸了下警犬的脑袋。 这下子,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警犬认出来了,他是潜逃犯? 他竟然敢摸警犬的脑袋??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谁曾想到,就在下一刻,警犬忽然温顺地用脑袋在他手掌心蹭了蹭,之后竟然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宋益珊从刚刚的那种些许忐忑怀疑中,一下子步入了惊诧。 “阿陶……”她不懂,阿陶和警犬,这是怎么了? 而一旁的谭超月等人,自然也是看傻了眼。 之前牵着警犬的那位警员,更是不敢相信地望着在阿陶手心下撒娇的警犬,喃喃自语:“勇火从来只听我的话啊……它对外人很凶的……它怎么……” 阿陶仿佛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疑惑,收回了摸着警犬的手,站起身,转头望向宋益珊,目光温和:“我小时候,曾经学过怎么和动物相处。” “哦……挺好。”宋益珊点头,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屋子里的众人。 旁边赵子健还有谭超月那脸色,真是仿佛老婆跟人跑了头上戴了绿帽子! 宋益珊忽然有些想笑,不过到底忍住了:“阿陶,我们还是先走吧,不耽搁各位警官办案了。” ********************************* 走出派出所,上了车,宋益珊一边愉快地笑着问:“阿陶,原来你竟然真有身份证,我竟然不知道。” “嗯,你没有问过我啊。”说着,阿陶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宋益珊。 宋益珊接过来,看了看,原来他今年二十八岁,名叫萧圣峻,户口地址是是A市某街道的花园小区。身份证上的照片应该是他几年前照的,黑色短发,脸上神情和现在差不多,不过比现在看着嫩点。 “原来你叫萧圣峻。” “嗯。” “那我以后就叫你萧圣峻吧。” “还是叫我阿陶吧。” 宋益珊听到这话的时候,抬眼看过去,只见他背脊挺直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侧首凝视着自己。 阳光从前玻璃上射进来,犹如铺洒在海浪上的金子,落入了他总是太过清冷的黑色眼眸中,为那黑色眼眸带来几分生气。 “为什么?”她抿唇笑着这么问。 “我喜欢你起的名字。”一丝灼热滑过他黑色的眼眸,他紧盯着眼前的女人,低声这么回说。 宋益珊顿时脸上微烫。 他的目光灼热直白到没有阻挡,他的话语委婉含蓄却又明白。 宋益珊微咬了下唇,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自己,是因为……他只认识自己这么一个女人吗、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阿陶眸中泛起疑惑:“你起的名字,我就是喜欢。” 他望着宋益珊殷红的脸颊,眼神越发火烫起来,简直比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还要炙热。 “你的,我就喜欢,所有的,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发88红包 第20章 第20章 在中国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 以及一些古代志怪中, 不乏一些此类故事。 比如某个落魄书生忽然遭遇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美女,一见钟情, 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后来发现那个美女是琵琶精狐狸精兔子精甚至可能是鬼, 诸如此类的故事,比比皆是。 宋益珊觉得这种事情距离自己很遥远,她也不是什么迷信的人,可是现在, 一件现代版的聊斋故事就这么发生在她身上了。 不管阿陶是人是鬼还是陶人,宋益珊都明白,自己好像轻而易举地陷入了他布下的罗网。 几乎是毫无理由地在信任着他,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开始下意识地去相信了他——即使他身上明明疑点重重。 而现在,他只是说一句话而已, 自己便已经怦然心动,无法自抑。 宋益珊开着车, 目视前方, 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她不太敢转头去看旁边的阿陶。 她知道阿陶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 从未转过视线。 车内的气氛变得几乎凝滞起来,以至于她喉咙里有些发痒。 轻轻咳了声,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 “你……以前一直在A市?” “嗯。” “做什么?” “我身体不太好, 一直在家休养,偶尔会帮朋友做点事。” “哦……” 宋益珊咬了咬唇,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们问了。 其实她更想的是, 停下车,扒住他,质问一番。 你家几口人,你做什么的,为什么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以前认识吗? 可是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试探着再次问道:“你是过敏体质?” “嗯。” “那……都对什么过敏啊?” “主要是部分衣料。” 一路上,宋益珊就这么一问一答,仿佛从山里挖人参一样,慢慢地拼凑着,最后终于大约知道,他生在A市,家境听上去比较富裕,家里有个哥哥继承家业。他属于无业游民,哥哥也不拘束他。身体不好,曾经在医院修养过一段时间,现在过来苍北县,是到处游玩,恰好路过。 这么一番话下来,宋益珊再看向身边的男人,心里有了真实感和踏实感,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消失,或者说忽然化身为什么鬼怪陶人。 阿陶一直有问必答,现在见她眼中微微泛着光亮,唇边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抿唇,轻声问道: “对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宋益珊此时的心情就像远处山上的小鸟,轻快雀跃,她听了,眨眨眼睛,却是问道:“你很会做饭?” “最近学过。” “才学的?” “是。” “你做得很好吃。”确实蛮不错的。 阿陶见她粉唇微动了下,泛着光泽,眼中带着期盼,知道她果然是很喜欢的,当下不由也笑了:“你喜欢就好。” 这么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宋氏陶吧门前,只见陶吧前停着一辆黑色大众,是个外地车牌。车里面驾驶座上,坐着一位短发的西装男子,正在朝这边张望。 宋益珊下了车,那男子就下了车,迎过来。 “请问,您是宋氏陶吧的宋小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 “宋小姐,找到您太好了,是这样的,鄙姓陈,是绿野连锁酒店采购部的,我们副总无意中看到您给长信宾馆做的烟灰缸,很喜欢,恰好我们酒店要采购一批陶器摆件,所以特意让我过来了解下情况。” 绿野连锁酒店? 宋益珊是听说过这家酒店的,知道这是全国连锁的,好像有超过两千多家分店,可不是以前她接触的那些小宾馆小酒店。 如果自己的作品能被这样的酒店看中并建立了合作关系,不但这一次将挣到一笔不菲的收入,也会为自己以后挣得更好的资历。 宋益珊当下热情地和这位陈先生握手:“陈先生,劳烦您久等了,来,先进店里做做,我带您看看,给您介绍下。” 当下宋益珊自然去招呼陈先生,阿陶见此,便自己进了后面的工作间,随意在里面摆弄些陶泥。 他还记得宋益珊要他做的事情,说是要让他多摩挲下陶泥,找找手感。 其实他并不需要。 因为曾经在好久的时间里,他每天都会做揉泥这件事。 哥哥曾经希望他去专注做一件手眼脑结合的事情,最后选来选去,选了陶艺。 陶泥是不定型的黏土精灵,可以在他手上任凭他捏揉,最后塑造出他脑中的一切。 他也喜欢陶泥那粘滑湿凉的触感。 低着头,看着这来自苍北山的陶泥,他熟练地用手掌将睨团推压向台面,两手均匀地用力,使这仿佛充满灵气的泥团滚动起来,直到黏土中的气泡被揉尽了,直到粗细干湿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熟稔地将陶泥放在转盘上开始拉坯,转盘在自己的手下一轮又一轮地转着,而随着转盘的轮动,陶泥也渐渐地呈现出一个最原始粗糙的形状。 没多久的功夫,一个初具形状的陶人便在他手心展现出来。 低下头,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陶人。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有着一头长发,不大的小脸儿。 他还准备给她描绘上鼻子嘴巴眼睛,再给她头上做一个红色的发带。 正想着,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他连忙将小陶人藏在了口袋中。 进来的是宋益珊,她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真谈成了!这下子,可以发一笔财了!” 阿陶淡定地抬起头:“嗯,什么谈成了?” 宋益珊笑得眼睛里都放着光彩:“就是刚才的绿野,和我即将签订一个采购协议,要长期做他们绿野集团的采购供应商!” 说着,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行,我目前是没办法一个人做到的,我得去赶紧谈一谈,找个厂子,看看和哪家合作一起来做。” “我现在就去找人谈!” 说着,她已经冲出去了。 阿陶抬头看着她激动跑出去的样子,再掏出藏在口袋里的陶人女孩儿,不由笑了。 ************************************* 到底是陶器之乡,满村子里都是同行,又都是乡里乡亲的,宋益珊想找个陶厂合作真是轻而易举的事。陶厂敲定下来后,第二天绿野的采购负责人再次过来,这次还带了律师,双方就合同具体条款进行了洽谈。 绿野给的条件非常优厚,宋益珊粗略一算,利润率相当不错,她自然是十分满意,痛快地签了下来。 送走了绿野负责人,她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着订购陶泥,设计样式方案,以及和工厂敲定流程,用人等等,这一忙起来,起早贪黑,几乎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阿陶这几天也帮着打打下手,帮着她做些跑腿的活,比如给工厂联络,送东西等等。 一来二去,陶瓦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位沉默寡言的宋氏陶吧帮工。 阿陶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在工作室里闷着,一个人忙半天,不过也没见什么成效。 宋益珊见了,难免说几句:“最近你跟着我也学了不少,该试着自己做做了,不用太多,你先做几个盆啊碗的出来让我看看。” “嗯,好。”在宋益珊面前,阿陶是极好说话的,总是她说什么都是好。 宋益珊甚至觉得,自己指挥他去撞墙,他可能都不问为什么,直接就撞过去了。 如果你问他,为什么听我的话去撞墙?他还得用平静的黑眸望着你,淡定地告诉你,因为你说的啊! “我看你最近也在摆弄陶泥,做出什么来了?给我看看?”宋益珊忽然想起了,这么问他。 阿陶慢慢地抬头,看了宋益珊一眼:“没有。” 宋益珊见了,失望地摇头:“罢了,这么久了,你好像也没什么进步。我看先算了,宋冬松快放学了,你先去做饭吧。” 陶泥上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堪比大厨级别。 “好。”阿陶放下手中的陶泥,起身,就要去准备做饭。 谁知道他刚站起来,就见一个女人走进陶吧。 那女人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见过的,宋益珊的师姐,宋天赐。 宋天赐走进陶吧,先打量了一番阿陶,。之后才把目光落在宋益珊身上。 “很不错嘛,听说你现在搭上了绿野集团这个财神爷。”她轻靠在旁边的摆架上,眉眼间颇有些嘲讽。 “是。”宋益珊心情好,懒得和她计较。 “真不错,这对于你来说,最适合了,毕竟你也只能做做宾馆里的小摆件了。” 阿陶听到这话,拧眉,转头看向宋天赐。 宋益珊早习惯她素来的冷言冷语了,挑了挑眉:“还有事吗?没事可以出去吗,我这边正忙着。” 宋天赐依然笑着,对于宋益珊的逐客令并不在乎:“当然有事,我是想找你确认一件事。” “请说。” “听说你丢了陶人,去报案了?” “是。” “你可以再做一个嘛,反正既然你能做出一个,还能做出第二个,第三个……”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益珊冷冷地扫了眼宋天赐:“我爱做几个,和你没关系。至于我要不要做第二个第三个,也要看我的心情。现在我签了绿野的协议供应商,以后我不求成名成家,自然也能钱途无量。你如果实在是眼馋,可以回家去,好好做几个陶人作品,比你在这里挖苦我强,也算是……” 她略一停顿:“把我爸爸的衣钵发扬光大。” 宋天赐听闻,冷哼了声:“宋益珊,你以为我想来找你说话吗?还不是因为这个,给你!” 说着,她甩过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厚重的信封,上面写着“宋敬尧之女亲启”。 宋益珊疑惑地打开那信封,只见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中国陶瓷艺术展览会是国家为了传承、弘扬和繁荣中国传统陶瓷艺术,而举办的陶瓷艺术展览会,每年举行一次普通规模的,每五年举行一次全国性的。 而今年,因为要发展中外文化交流合作,特意邀请了各国艺术大师,知名艺术企业,以及国内知名的陶瓷艺术家。 承办方或许是和宋益珊父亲有些渊源,竟然在父亲去世这么多年后,依然不曾忘记,特意寄来了一个邀请函。 宋益珊捧着这个邀请函,望着上面父亲的名字,只觉得那三个字分外醒目,手中的邀请函也变得沉甸甸的了。 她知道,如果她肯顶着亡父的名义前去参加这个艺术展览会,必须要拿出像样的作品来。 小打小闹的摆件是不行的,必须要别出心裁的陶瓷艺术品,而且最好是——陶人。 如此,方能不辜负这“陶人宋”三个沉甸甸的称呼。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不行啊……她这辈子唯一做出的一个陶人,已经丢了。 “宋益珊,给个准话吧,你要不要去?”宋天赐盯着眼前这个向来和自己不和的师妹,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应该知道,到了这种场合,必须拿出像样的作品,要不然师父的名声就砸在我们手里了。” 去?拿什么去?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回到了苍北县,躲到了陶窑村,像一只灰溜溜的地鼠,躲起来,靠着这么点小手艺维持生计,养活儿子。 现在的她,早已经距离曾经那个响当当的“陶人宋”很遥远很遥远了。 她是没办法撑起门户,没办法继承父亲衣钵的女儿。 抬头,望向目光中明显带着尖锐挑衅的师姐。 其实她是不明白的,不明白为什么师姐会针对她,特别是父亲去世后,她更是和自己针锋相对,更不明白,她既然这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也要和自己一样回到陶窑村来安家落户? 不过她却也明白,师姐确实比自己强。 师姐能做出惟妙惟肖的陶人,未必能比得上父亲,可是却多少有些父亲的风格和影子。 她去参加这个陶瓷艺术展览会,至少不会给父亲丢人现眼。 “我不——” 她终于师姐,终于开口。 她不想去了,让师姐去吧,去代表曾经属于父亲的光环和荣耀吧。 可是她话还么说完,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她去。” 低哑清冷,却坚定有力,不容怀疑。 宋益珊微诧,回过头去,是阿陶。 “阿陶,我不打算——” 可是她还没说出口,阿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你是打算去的,你能做出那么好看的花瓶,盘子,碗,茶杯。你怎么可能做不出陶人?” “可是我从来没有做出来过!” “你可以做出来的,你不是做出来一个吗?只是丢了而已,既然丢了,你重新再做一个好了。” “我办不到!” 也顾不上当着宋天赐的面,宋益珊挫败地摸了摸额头:“我这辈子估计就是灵感突发老祖宗附体了,才做出那么一个,以后再也做不出来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这些日子,其实忙里偷闲,她也时常暗自尝试下,可是不行了,就是不行,她完全不记得当初她是怎么做出那个陶人的! “你可以的,总应该试试。”说着,阿陶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宋天赐。 宋天赐,挑剔地凝视着阿陶,一脸打量。 阿陶目光如水,平静温和:“宋小姐,她会去参加,会和你,一起参加。” “哦?”宋天赐唇边泛起一抹笑,越发探究地望着阿陶:“你能为她做主?” 如果她没记错,依照宋益珊的说法,这只是宋益珊的一个朋友,亦或者是帮工? 只是……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男人,看着十分眼熟,倒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阿陶听到宋天赐的话,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宋益珊的手:“来,告诉她,你要去。” 告诉她,你要去…… 这两个字,仿佛有一种魔力。 在这一瞬间,宋益珊想得不是之前的拒绝,而是开始犹豫起来。 她确实是要去的,可是她有资格去吗? “我……做不出来……”她苦笑了声。 阿陶温柔如水的黑眸凝视着宋益珊:“既然能做出第一个,就一定能做出第二个,你可以的。” 你可以的。 这四个字,犹如一阵轻风,吹入了宋益珊徘徊的心田。 是了……她既然做出了一个,为什么不再试一试,尝试着再做一次? 也许,也许真得就能成了呢? “宋益珊,你到底要不要去?连去都不敢去的话,我看你还是别答应了。”宋天赐淡淡地这么说。 “我去!”宋益珊一狠心,终于逼了自己一把。 “额?真的?”宋天赐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和不敢相信。 “是。”宋益珊咬了咬牙,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刀:“我会在展览会之前,做出一个能够传承父亲风格的陶人,不会给陶人宋这三个字丢人的。” 望着眼前的宋益珊,宋天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良久,最后终于淡淡地说:“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参加吧。” 各自拿出属于自己的作品来,看看到底是谁,才是那个真正承继了陶人宋衣钵的人! 宋天赐笑了笑,最后扫了眼宋益珊,飘然而去。 死死地瞪着宋天赐离去的背影,半响后,宋益珊才缓慢地转头,看向这陶吧里各处架子上的展览品。 这都是她的作品,有匠心独具的陶罐,也有别致优雅的贝壳,更有趣味十足的盆栽,这些生活中平凡的物件,在用陶泥铸造出来后,有了一股子或古朴或优雅的气息,静静地陈列在周围的陶架上。 可是这么多作品,却没有一个活物,没有人,没有狗,没有猫,甚至连一条鱼都没有! 她刚才,又是哪里来的勇气,去给宋天赐夸下前去参加展览会的海口? 阿陶望着她沮丧的样子,走上前,轻轻地半蹲在了她面前,又握住了她的手。 面对着无言的安慰,宋益珊有那么一刻,忽然想哭一场。 自从她的父亲去世后,她又莫名怀有身孕,她整个人只能坚强起来,独自打理着一起,让自己再也不能流露出半分脆弱。 但事实上呢,在父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啊! 模糊的视线中,抬起头,她看到了阿陶一如既往清冷中泛着温柔的黑色眼眸,这一瞬间,她竟然控制不住,趴在了阿陶的肩膀上。 阿陶伸出胳膊,将她接住,搂在怀里。 他的胸膛并不够宽厚,可是臂膀却十分有力。 当宋益珊扑到他怀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道:“我为什么要硬逞能答应?我其实根本做不出来啊!” “我说了,你可以的。” “不可以啊,我只做了一个陶人,还丢了!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在做梦,也许我根本没做出来过,也许那个陶人就是我臆想出来的,也可能我这辈子,真得只有那么一次灵感,以后再也做不出来了!”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有压力。做出来陶人也好,做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们都可以去参加那个展览会。” “不行啊,我是陶人宋的女儿,陶人宋的女儿,怎么可以不会做陶人?”这是她走不出的心结。 她是个不孝顺的女儿,直到父亲临死,都没有办法去继承父亲的衣钵。 “为什么陶人宋的女儿,就一定会做陶人?”阿陶不解地问。 “我……我做不出陶人,对不起我父亲。”宋益珊咬着唇,想起父亲,想起宋天赐,悲从中来。 阿陶轻轻叹了口气,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背。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父亲,从来没希望你做出陶人来继承他的衣钵,他有这样要求过你吗?” 这? 宋益珊趴伏在他的肩头,在啜泣中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含糊地说: “他确实没说过,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我想,你的父亲一定很爱你,他一直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地活着,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名声给你太多的负担,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自己的盛名为你争取什么。” 如果不是昔年的宋敬尧抱着这种想法,堂堂陶人宋的女儿,又怎么会落魄地回到小小的陶窑村,仅仅只是开一个陶吧维持生计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依然承诺100红包。我最近家里有点事儿,昨天没写,今天这么晚爬上来,也没时间发红包了,统一明天发吧。 第21章 第21章 阿陶的这番话, 是宋益珊以前从未想过的。 其实从很早开始, 她就钻入了一个死牛角尖,作为陶人宋宋敬尧的女儿, 她就是该在陶人制作方面独树一帜, 就该是有所成就,如果没有,哪怕她做出再多世人称颂的其他小物件,也是一个失败的女儿, 称不上陶人宋这三个字。 可是她其实从来不知道,父亲到底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又希望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有说过一定要自己继承他的衣钵吗? “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阿陶的声音依然在她耳边响起。 她趴伏在他胸膛上,闭上眼睛,喃喃地问:“可是我就是想当陶人宋……” 阿陶听闻, 温声笑了下:“那也可以啊,那你慢慢来吧, 你想陶人的话, 就做。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因为没有人非要你做出来。你只是……给自己太多的负担和压力,为了做出陶人而做,你心里越急, 越是不得其门而入。” 宋益珊默了半响,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他说得是对的,自己应该放松一些。 其实哪怕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哪怕师姐嘲讽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个人之所以对于别人的嘲讽具有反应,也许是因为,对方刺中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那个点。如果自己不在乎,别人嘲讽或者看不起,自己又何需在意? 阿陶抬手,拿起桌上的邀请函:“距离这个展览会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来,尝试下。即使做不出陶人,也可以拿其他作品来参加,陶瓷艺术可以保罗万象,每个品类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并不一定非要让自己局限在陶人身上。” 事实上,宋益珊在其他物件上的造诣极高,其作品中的灵气远超过寻常陶艺师。 只是她自己并不以为然罢了。 宋益珊听着他的话,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其实还是我自己钻死牛角尖,我确实需要自己调试一下心理。这个邀请函,我既然接了,到时候,无论我能不能做出陶人,我都会去参加的。” 抬起头,望向阿陶:“谢谢你,阿陶。” 她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今天这番话,是自己从未想过,也根本无法想到的。 阿陶抿唇轻笑了下,眸中泛着犹如春日轻风般的温暖:“你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你一心只盯着自己天生的缺陷,并且自己把这个缺陷不断地放大了。其实别人真未必在意这些。” 也许因为她天生的脸盲症,于是她更加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出陶人。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不完美,都将是这个人的希望之所在。” 正是因为她的脸盲症,所以才能够将注意力更好地集中在其他的方向,才赋予了她手底下的那些陶艺品以生命和灵气。 而宋益珊,听到阿陶那话,也是微微怔了下,不由得喃喃地道:“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是,Fet your perfect .There is a cra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地道的英语以着清冷沙哑的语调流淌而出,阿陶牵着宋益珊的手,来到了院子里。 “如果你的父亲还活在世上,他一定会告诉你,放下你心里装着的所有遗憾,过好自己的生活。你并不是陶人宋的女儿,而仅仅只是宋敬尧的女儿。” 宋敬尧其实只希望,女儿能够平凡幸福。 宋益珊没有说话,被阿陶牵着手的她,来到了院子里。 这是她自小长大的院子,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地上铺着稀落的金黄,用脚踩上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宋益珊站在金黄的梧桐叶中,抬起头,望向远处。 变幻的大朵白云下,秋日的苍北山是一大团红和一大团黄的交织,色彩斑斓,在这秋季里尽情挥霍着它最后的绚丽。 闭上眼睛,她听到了来自苍北山的风,轻软丝滑,仿佛丝绸滑过面孔,又仿佛请人的唇触碰过脸颊。不知道躲在何处的秋虫低低地鸣起,似有若无,浅唱低吟着这秋日的旋律。 一点略显温热的气息缓慢地来到脸颊旁,一个声音低声呢喃说:“益珊,我也希望你能开心。” 只要你开心了,无论残秋败叶,还是春暖花开,于我,都是最好的季节 话音落时,他的唇轻轻印上了她的面颊。 仿佛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她没有躲闪。 他的唇,比秋风温暖一些,却比她以为的凉了几分,轻轻的,带着试探,仿佛蝴蝶般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在轻轻地碰触过,仿佛胆子大了一些,唇便顺着那脸颊轻柔地啄吻,最后来到了她的唇上。 当四片唇儿碰触的时候,好像有什么被瞬间点燃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柔小心,而是用自己的唇有力地辗转在她的之间,甚至轻轻叩开她的唇瓣,伸了进去。 他好像有些冲动,也不是太有经验的样子,甚至碰到了她的牙齿。 宋益珊却在他那近乎莽撞和无知的探入中,慢慢地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欲望是原始的,仿佛野兽,吃食是一种本能,不需要经验,不需要引导,甚至不需要道理。 她仰起脸来,两只胳膊伸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这个动作,却更是助长了阿陶体内的火焰。 点头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仰起脸来的她,闭着眼睛,看上去无助又迷茫,白净的脸颊上透着晚霞一般的粉泽。 而在他唇齿的攻击下,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也变得无力起来,那身子仿佛也开始慢慢瘫软着往下滑。 她甚至在他的辗转亲吻研磨中发出了脆弱的低哼声。 女人的声音,低软娇嫩,无助脆弱。 阿陶伸出有力的臂膀,轻柔地托住她的后腰,让她不至于滑下,也把她紧紧压在自己的胸膛上。 在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宋益珊之前,他无欲无求,并不知道天底下有什么是自己需要在意的。 纵然父母早逝,可是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天底下最宠爱弟弟的哥哥。 无论他要什么,哥哥都会捧到他面前。 他是无所求的,对这个世界,仿佛也没有什么留恋。 后来他开始接触陶泥,认识了宋敬尧,也见到了宋益珊。 看到宋益珊的第一眼,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一缕阳光笼罩在她的发梢间,陶泥在她手中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流淌,她就是降落在他心里的彼岸花。 那一刻,仿佛宿命一般,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 从那之后,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宋益珊。 ******************************** 宋冬松背着书包放学了。 他有些沮丧,今天被老师罚站了。 因为他在课本上画了一堆游戏头像。 还因为他考试的时候睡着了,于是得到一个大大的鸭蛋。 “我才不会在意呢,不会玩游戏的男孩子不是好男孩子,不被老师罚站的男孩子更不是好男孩子!” “我又不是女生,才不会在乎罚站这种小事!” “哪个男孩子没考过鸭蛋,我这也是一种人生经历!” 宋冬松这么一番咕哝后,也觉得根本不需要在意。 当然了女生是一定会在意这种小事的,所以一定要瞒着妈妈不能让她知道。 他背着书包,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走进了院子,想着还是偷偷地先回卧室好了,免得被妈妈看出端倪。 谁知道,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让他诧异的一幕。 只见布满梧桐落叶的院子里,一个高瘦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男人因为太高,只能半弯腰地低着头,去用自己的唇亲吻他怀里的女人。 女人眯着眼睛,垫着脚尖,仰起脸,去承接男人的亲吻。 啧啧,这画面,对于他这样一个五讲四美拥有纯洁心灵天真性情的儿童来说,真是辣眼睛! 偏偏这画面中的女主角,好像有点眼熟。 竟然……是他妈?! *********************** 宋冬松没有出声,津津有味地观摩了好半天。 对于这件事,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从小他就没爸爸,虽然偶尔也有个阿狗阿猫的来追求妈妈,可是妈妈好像根本记不住人家,今天认识了明天又忘记了,一来二去,想留住一个男人都困难啊! 现在好不容易路上捡来一个男人,还是个看起来要求不太高也不嫌弃他妈的男人,做饭又好吃,怎么看怎么好。 真是当他爸爸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宋冬松盯着这对男女,算盘打得噼啪响。 学校接下来就要开家长会了,开家长会自然是得家长去。 到时候妈妈去了,一看他的劣迹斑斑,还不气死?他岂不是小命休也。 如果阿陶当了他的爸爸,他就可以让阿陶帮他开家长会,这么一来,他还爬什么? 哼哼,就不信阿陶敢不听他的话。 而宋益珊呢,她瘫软地趴伏在阿陶怀里,气喘吁吁,唇齿相接间,仿佛天雷勾地火,几乎刹不住。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一双迷醉茫然的眸子,隐隐看到了站在大门洞前的身影。 “啊——宋冬松——”她猛然一惊,连忙推开了阿陶。 作为一个女人,她竟然让儿子看到了自己和男人拥抱亲吻的激情画面? 太不称职了! 阿陶此时苍白的脸上仿佛涂抹上一层胭脂,俊美动人,平日清冷平静的眸子也仿佛傍晚的火烧云,透着灼烫的渴望。 他抱着怀中柔软馨香的女人,尝着那甜美的滋味,几乎恨不得一辈子都沉吟其中,又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永远让她属于自己,怎么也不放开。 谁知道,他忽然被推了一下子。 听着她的低叫,看着她忽然之间一脸的拒绝,他迷醉的眼神中满是茫然。 他想亲,还想亲…… 她怎么不让他亲了啊? 宋益珊脸上火烫,狠狠地瞪了一眼意犹未尽又仿佛十分委屈的他,然后板起脸来,望向宋冬松:“怎么现在才放学回家啊?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乖?” 她家儿子这智商,不用操心学习了,只需要操心乖不乖。 比如有没有欺负小朋友啊?比如有没有欺负老师啊?比如有没有逃学啊? 可是她这凶巴巴的样子,看在宋冬松眼里却是纸老虎,硬装的。 这就分明是羞恼成怒嘛,他懂的。 宋冬松轻轻咳了声,背起手来,一副老成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阿陶啊,你继续啊,干嘛停下?我这就进屋,这就进屋,不妨碍你们了……” 说着,他逃也似的,就要往卧室里跑去。 还可以再继续? 这话正中阿陶下怀,他确实是想继续的,于是他拉了拉宋益珊的手:“我还想亲——” 谁知道这话没说完呢,就被宋益珊瞪了一眼:“不许说话!宋冬松已经放学了,你还不赶紧去厨房做饭?” 额?做饭? 宋益珊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趴在他怀里时的娇羞,故作强硬地绷着脸,挑眉,冷道:“怎么,你不做饭了?” 阿陶依旧火烫的目光扫过她的唇,之后喉结轻轻动了下,微微抿唇,低声道:“好,我去做饭。” 宋益珊望着阿陶前去厨房的背影,有些疑惑他刚才的眼神,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唇,一摸之下,越发羞愧难当,脸上几乎要着火了。 她嘴唇上竟然还残留着刚才深度舌吻所带出来的残液! 顿时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了火山喷发的熔岩之中,整个人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刚才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咬咬唇,恰看到台阶上,儿子正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同时挪蹭着要进屋去。 她越发羞恼成怒,冷哼一声:“站住!” 宋冬松被这一声站住,吓得顿时一个激灵。 他缓慢而僵硬地转过身,冲着自己妈妈讨好地赔笑一声:“妈啊,怎么了?我真得真得什么都没看到啊……” 你老人家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可是在宋益珊来说,他越是一副了然于心,她就越无地自容。 他如果懵懵懂懂地问妈妈你在干什么,她还可以说,嘘,沙子进眼睛了,阿陶在给我吹。 可是现在,面对这种儿子,你还能说什么?! “说,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宋冬松摇头又摆手:“我的亲妈啊,我在学校又乖又懂事,还主动给同桌的女同学削铅笔借橡皮,帮老师收作业拿粉笔,我这样的模范三好学生,千年难得一见啊!” 宋益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到了开家长会的时候了?” 宋冬松笑,笑得天真无辜可爱:“是啊,妈妈,老师说过几天安排,还得等通知。” 宋益珊点头:“好。” 一切等开家长会的时候,她会给他算算账。 ************************************ 阿陶的厨艺真是好,晚餐又是一桌子好菜,宋冬松吃得口齿留香。 宋益珊还是颇有些不自在,不过看看儿子埋头闷吃的样子,也就慢慢不在意了。 正想着,一抬头,正好迎上阿陶的目光。 阿陶一如既往地望着她,一边吃饭,一边望着她。 其实这么久了她面对阿陶的目光已经非常淡定了,可是现在,却是平添了不自在。 当下别过脸去,淡淡地说:“宋冬松,你还记得妈妈说过的吃饭守则吗?” 宋冬松从一块红烧排骨中抬起头,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背诵起了餐桌礼仪: “吃饭的时候要姿式端正,脚踏在本人座位下,不可任意伸直,手肘不得靠桌缘,或将手放在邻座椅背上。用餐时须温文而雅,从容安静,不能急躁……” 宋冬松正背着,却被宋益珊打断了:“是吗,我教你的宋氏餐桌礼仪,是这样的吗?” 宋氏餐桌礼仪?那是什么东东? 宋冬松疑惑地看看妈妈,再看看阿陶,顿时明白了,马上改口说:“宋氏礼仪第一条,就餐时,必须目光自然下垂,望向食物,不可东张西望。” 宋益珊满意地点头,然后望向了阿陶。 阿陶默了片刻,黑眸中透出疑惑的光芒。 宋益珊给宋冬松使了一个眼色。 宋冬松马上明白了:“宋氏礼仪第一条,就餐时,严禁盯着主人看。” 这下子,再直白不过,阿陶终于明白了。 他默了下,不舍地看了宋益珊最后一眼,终于将目光从宋益珊身上挪到了餐桌上的食物上面。 而阿陶的目光离开后,宋益珊终于松了口气,可以舒服地享用美食了! 话说……阿陶做的饭,真好吃啊! 宋冬松呢,则是一边吃着饭,一边若有所思,时不时朝阿陶的方向看一眼,倒像是打着什么主意。 吃完饭后,宋冬松回房间做作业,宋益珊直接去工作间了——她最近接了绿野的单子,本来就很忙,现在还要想着为陶瓷艺术品展览会做准备,更是要加紧时间了。 宋冬松在自己房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做作业,一边做作业,一边支起耳朵来听。 果然不出他所料,厨房里,又传来了一声脆响,分明就是盘子或者碗落在地上的声音。 宋冬松呵呵地笑了声,那笑里带着坏。 之前他也就懒得管了,现在,他可是得搞清楚。 当下起来,蹑手蹑脚地到了厨房外,透过厨房门旁边的小缝隙,仔细地观察着里面,却见里面并没有任何异常。 宋冬松自然不死心,继续安静地站在那里,仔细地观察。 个子过高的阿陶站在厨房里,显得那厨房有点局促了。更何况他气质干净优雅,却在厨房里洗着锅碗瓢盆的,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不过这个洗锅碗瓢盆的人,仿佛并不觉得,依然一个又一个地认真洗着。 正洗着,忽然,一个盘子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宋冬松见了,眼中一亮,满是期待地望着接下来的情景。 只见阿陶望着地上破裂了的盘子,先是一愣,之后便快速地伸出手,直接将那些碎渣一股脑推到了橱柜下方。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处理的特别仔细,连一点点渣碎都没有留下。 处理完了这些,他抬头看了看厨房门方向,没发现任何异样,就继续安然自得地洗盘子了。 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冬松把脸捂到被子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阿陶天天摔碎盘子,竟然使了这么一招!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地将那些碎渣运出去,又是从哪里弄来新盘子补上的! 照他这摔法,家里就是开陶瓷店的也要破产关门啊! 他这么闷笑了好半天后,才流着眼泪从被子里出来。 呵呵,回头一定要当场把他捉住。 牢牢地捏住他的小辫子,然后逼着他帮自己——开家长会! 第22章 第22章 这一夜, 宋冬松从妈妈房间里偷来了一包咖啡, 然后暗搓搓地在自己房间里喝了。他今晚不睡觉,要捉贼捉赃, 抓阿陶一个现行, 然后两个人再好好地商量下以后的事。 宋冬松觉得吧,这个男人十有七八就是以后自己的后爸爸了。 他认为,有必要来个下马威,给将来的父子关系定下一个基调, 那就是——儿子说了算! 于是这一夜,宋冬松两眼放光地盯着门外客厅里,竖着耳朵等动静。 十点了,十一点了,十二点了,凌晨一点了…… 终于, 他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动静,连忙趴到门缝里看过去, 只见阿陶所住的杂物间, 门被推开了一点点, 紧接着,一个高瘦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果然…… 宋冬松兴奋起来,胜券在握, 仔细观察。 只见阿陶穿着一件大衣,先是看了看自己妈妈房间方向,之后便轻手轻脚地推开客厅的门, 向外面走去。 而宋冬松眼尖地发现,果然他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 不用想,宋冬松都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肯定是碗! 其实他把碗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倒了也没什么,可是为什么非要半夜提出去扔了呢?以及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相似的碗狸猫换太子,以至于能瞒得过妈妈和自己? 带着满腹的疑问,宋冬松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跟在阿陶身后。 为了今晚的行动,他也是做足了准备,不但穿上了黑色外套,而且在鞋子上绑了毛巾,这样子走起路来真是毫无动静。 秋夜如水,一轮明月高悬,宋冬松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大门,看着向不远处前去的阿陶。 前面也没什么躲藏的地方,他不敢轻易跟上去,只能先躲在大门洞里,看看下一步阿陶往哪里去。 谁知道正这么想着,忽然一个人影闪了过来。 他大惊,伸手就要给对方来一个过肩摔。 那人动作却是非常快,马上伸手先发制人,嘴里还低声说道:“别动,我是你谭叔叔!” 谭叔叔? 宋冬松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动作,抬头看过去,夜色之中,果然见这人正是谭超月。 “谭叔叔,你怎么?” “嘘,别说话。” 说着,谭超月拽着宋冬松,赶紧隐藏在了门洞里。 而就在不远处,阿陶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转过身,向身后望去。 宋冬松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紧贴着谭超月,把自己当做夜色中的一块石头。 阿陶往后面看了一会儿,仿佛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继续往前走。 危险解除,眼看着阿陶沿着那条街道继续往前走,宋冬松一边盯着阿陶的身影,一边问道: “谭叔叔,你过来这边做什么?” 为什么谭叔叔会出现在他家大门口? “他有问题,我来查查。”这件事关系重大复杂,谭超月不想对一个孩子多说,只是含糊其辞地这么道。 “是啊,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天天摔碗,半夜跑出来扔,问题大了去,如果被自己妈妈知道,呵呵,一定有他好受的!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四天,就等着他露出马脚了。”谭超月盯着月光下那个修长的黑色身影,咬牙道。 “四天?”宋冬松有点不敢相信地望了眼谭叔叔:“就这么点小事,你盯了四天?” “是。” “谭叔叔,你这效率不高啊,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帮着你一起盯,一旦发现异常,我就给你打电话,咱们里应外合,联合作战啊!” “你是怎么发现的?”谭超月明白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阿陶真得是那个潜逃杀人犯,或者说有其他的可疑身份,宋益珊母子便有危险了。 只是他没想到,宋冬松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机警?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稍微用心点,自然就发现了。”宋冬松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谭超月不置可否地望向宋冬松,详细的事,他不好具体说,不过还是怕这孩子出事,看他一副什么都不害怕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说:“虽然你会点功夫,可是到底年纪小,他是成年人,真打起来,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要谨慎,有什么事,应该给我打电话。” 宋冬松心里纳闷,想着就这么点事,坐下来好好谈就行了,和平解决,至于上拳头吗? 正想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谁知道却见不远处的阿陶,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路旁。 他顿时噤声,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阿陶。 只见阿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旁边的一处,仿佛是……垃圾桶? 接着呢,阿陶就向垃圾桶走去,然后将手里的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里。 宋冬松疑惑地望着这一切,不免诧异,低声喃喃说:“奇怪,他就只是扔个垃圾?” 他还以为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神奇的事儿,比如阿陶施展了什么召唤术,把破碎的碗符合了,又比如来了一辆南瓜车,送给他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碗? 谭超月也十分奇怪,紧紧地皱着眉头,盯着前方的男人,低声道:“确实诡异,难道说,今天根本不会出现了……” 那天的辉腾,难道说今天完全不会出现?自己白白等了四个晚上,一无所获?谭超月有些不甘心。 宋冬松望着阿陶扔掉垃圾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道:“谭叔叔,走,我们过去活捉他!一定要拿到证据!” 坚决不能让他真得把破碎的碗给丢了,一旦丢了,明天凌晨环卫工人把垃圾收走,这可就是死无对证了!等到下次他再摔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且就怕从此后他提高了警觉性。 “活捉?” 谭超月略一犹豫。 这样去捉,合适吗?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位阿陶有什么问题,只是行径可疑而已。 “当然了!”宋冬松跺了跺脚:“走吧,他可能已经开始防备我们了,下次肯定不会让我们捉到任何把柄!” 凭直觉,阿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要想在以后的父子关系中占到绝对的上风,他宋冬松小朋友必须施展出浑身吃奶的力气,先发制人! “不行!”谭超月被宋冬松说得有点心动,不过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拽住了宋冬松打算飞奔而出的身形:“我们必须继续观察,目前这些,根本算不上证据!” 宋冬松被拽住,有些不甘心,不过看向远处,却发现阿陶有了新的动静。 他走到了路边,望向了路边草丛里,并且蹲下身来,拨弄着那边的杂草。 宋冬松和谭超月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有了一丝激动。 看来,接下来才是重点。 一大一小两个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只见阿陶蹲在那里,拨开草丛,然后伸出手,不知道摩挲着什么。 难道是盘子?草丛里竟然藏着和家中一模一样的盘子吗?——这是宋冬松心中浮现出来的。 果然有猫腻?这是他在联络同伙,还是这里藏着他杀人潜逃的关键证据?——这是谭超月心中浮现出来的。 宋冬松激动地瞪大了眼睛。 谭超月却是越关键时候越冷静,眼中掠过一道冷光,牢牢地盯住了不远处阿陶的身影。 片刻之后,阿陶忽然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他,怀里仿佛抱着一个东西? 宋冬松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是碗? 谭超月却眯起眸子,死死地看向他怀里的东西,看上去黑黑的,是什么?作案工具? 阿陶迈着步子,向这边走来。 宋冬松和谭超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一定要等他走近了,来个出其不意,活捉他,再收缴他怀中的赃物。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阿陶的目光却扫向了门洞的方向,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们也喜欢它?” 啊? 宋冬松大惊,疑惑地瞅向阿陶。 谭超月铁着脸,一言不发。 阿陶迈着步子,来到了门洞前,望着两个人。 秋月的光华之下,他平静淡漠的脸庞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用着轻柔的声音道:“宋冬松,你妈妈一定会喜欢这个吧?” 宋冬松僵硬地将目光移到了他怀里,只见他怀里抱着的是一只狗。 对,没错,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额……阿陶,晚上好。”宋冬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然后歪歪脑袋,冲着阿陶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阿陶回以他一个礼貌的招呼,之后便抱着狗,越过门洞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径自进屋去了。 从阿陶张口说话开始,谭超月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阿陶抱着的只是一只狗而已。 谭超月脸色难看地盯着阿陶,看着阿陶轻松地和宋冬松打招呼,之后又抱着小狗,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就这么进了院子。 他眯起眸子,略一沉吟,直接迈开步子,前往那个垃圾桶走去。 他并不信他半夜跑出来散步只是为了扔垃圾和捡狗。 他相信。垃圾桶里,一定有其他重要的线索! 宋冬松怔怔地看着阿陶进了院子,之后又傻傻地望着谭超月去翻垃圾。 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喊道:“谭叔叔,那几个碎瓦片记得给我留着,还要拍照存证啊!” 说完这个,他屁颠屁颠地赶紧溜回家去了。 院子里,宋冬松追上了阿陶。 “先别进屋,我想,我们还是先谈谈条件吧。”宋冬松直接道明自己的想法。 “嗯,条件?”阿陶连看都没看宋冬松,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怀里的小狗,还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只狗儿也仿佛找到了自己温暖的小窝,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你把我妈妈亲手做的青花瓷盘摔碎了,你害怕被她发现,所以半夜偷偷地扔进垃圾桶。”宋冬松挑眉,一本正经地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的。” “说吧。”阿陶仿佛根本没在意他的威胁,淡淡地这么说道。 终于谈到了正题! 宋冬松略显激动:“我要你帮我在考卷中签名。” 这话一出,阿陶终于将目光从怀中小黑狗身上移开,望向他。 “什么考卷?” “我……”提起这个,宋冬松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我考了个鸭蛋,需要家长签名……” “你应该让你妈妈签名。”阿陶刻板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冬松无语了,跺跺脚,心想这人怎么如此不识趣?他如果敢去找妈妈签名,还用他干什么? “我就是不想让我妈妈知道才找你签名的。不但要签名,还要过几天帮我去开家长会。” 阿陶微微拧眉,淡定地道:“我给你签名,并且陪你去参加家长会,是可以的。” “真的?”宋冬松小心肝一激动。 “不过我有个条件。” “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宋冬松满口承诺:“你是不想让我妈妈知道你摔碎了她的青花瓷盘的事吗?没关系,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的!” “还是说你想追我妈妈?这没问题啊,我保证帮你制造机会让你早点抱得美人归!” 为了一个鸭蛋考卷和一个家长会,宋冬松简直是把祖宗都要出卖了,更何况一个妈。 阿陶摇了摇头。 “我的条件是,必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妈妈。” “啊?为什么?”宋冬松一下子傻眼了。 告诉妈妈,那妈妈就全都知道了,这样一来,他还干嘛求他啊! “她要我做的事,我才做;她不允许我做的,我不会做。我只听你妈妈的话。”阿陶缓慢而刻板地这么说。 “你?”宋冬松无语,不敢相信地望着阿陶,最后狠狠心,威胁道:“那我就把你的底细向我妈妈和盘托出,我妈妈一定会把你赶出家门!” “随便你。”阿陶毫不在意,起身,直接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宋冬松,愣愣地站在那里。 半响后,他跺脚:“不行,我还是回去翻垃圾桶吧!” 证据,证据啊证据! 第23章 第23章 宋益珊一早睁开眼睛, 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叫声, 声音娇嫩,胆怯, 像是个不知名的小兽。她纳闷地起身, 看向窗外。 只见高瘦的阿陶正半蹲在院子里,微微屈起他笔直的长腿,手中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牛奶, 在喂一只……小狗? 宋益珊仔细地看过去,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小黑狗,通体瘦弱,黑毛稀拉拉的,两只耳朵还有点歪,就连尾巴也一副伸展不开的样子。这只小狗应该出生没多久, 小腿儿还显得软腻腻的,仿佛站都站不稳, 半趴在那里, 小心翼翼地瞅向阿陶手中的盘子。 阿陶伸手, 轻抚小黑狗的脑袋。 小黑狗犹豫了下,还是试探着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阿陶手中的盘子。 盘子里的白色牛奶被小狗用舌头卷起一些, 便轻轻荡起涟漪。 吸了几口,仿佛知道了其中滋味,这小黑狗支起两条前腿, 身子前倾,使出吃奶的劲凑到了盘子前呱唧呱唧地吸舔起来。吃食是动物的本性,它灵巧的舌头连裹再吸,片刻功夫,盘子里的牛奶见了底,它还恋恋不舍地用舌头舔干净了盘子底。 小黑狗摇摇尾巴,抬起狗脑袋,两只黑眼睛期盼地看着阿陶,那样子仿佛在说,再来宝宝来一点吧。 宋益珊看到这里,噗嗤笑出声,趴在窗户前笑着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小狗啊,它好丑,也好可爱!” 阿陶听到了这话,抬起头,望向宋益珊的窗户:“昨晚出去倒垃圾,捡的。” 宋益珊有些迫不及待地穿好衣服,下了床,也顾不上洗漱,跑出去院子里看这小狗。 小狗显然和阿陶已经有些熟了,可是看到宋益珊却有些畏惧,缩着脑袋,滴溜溜地睁着黑眼睛,满眼的防备。 宋益珊笑起来,忍不住逗它:“你是不是害怕我啊?你还想喝牛奶吗?乖乖听话,我给你取牛奶去?” 可是小狗狗越听她说话,越往后面缩。 宋益珊有些纳闷了:“它干嘛害怕我?难道我长得不如你好看?” 阿陶抬眼,凝视着她,抿唇轻笑了下,清亮的黑眸中氤氲着笑意:“也许是因为你刚才说它丑。” 宋益珊一听,顿时脸有点垮,望着地上那可怜兮兮的小狗儿,无奈地说:“我和你说对不起可以吗?我刚才错觉了,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狗狗,最漂亮的小公主!” 可是小狗听到这话,依然发出呜咽的声音,越发往后退了。 阿陶挑眉:“它是一只小公狗。” 啊? 宋益珊只觉得自己额头仿佛有三条黑线,她更加无奈地望着地上退缩的小狗狗,叹了口气:“小狗狗,你真帅,是我见过最帅的小狗狗!” 不知道现在开始正确的夸狗姿势,还来得及吗? 小黑狗歪歪脑袋,丑丑的小耳朵轻轻抖动了下,小嘴巴微微蠕动了下,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宋益珊看着它这又丑又可爱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差点笑出来,不过考虑到狗狗的自尊心问题,到底忍住了。 伸出手,她温柔地道:“乖,跟我去厨房,我给你拿牛奶喝。” 宋冬松这个时候也洗漱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这两个大人正商量着给狗喂牛奶呢。他挑了挑眉,很是有些不高兴。 昨晚他扑到垃圾桶里去翻,弄得浑身一股子臭味,才勉强找回几片碎瓷片。 现在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两个人在那里喂小狗呢。 也是无奈了,难道妈妈就不能想想,家里为什么凭空多了一只狗?太没有警觉性了! 再说了,难道说那只丑丑的小狗还能比自己更可爱更聪明更懂事?妈妈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一心只去喂狗! “妈妈,你可不要上了阿陶的当。”他穿着面包超人的小短裤小背心,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院子里那两个大人。 “上当?”宋益珊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自己儿子:“上什么当?” 宋冬松不屑地扫了眼阿陶,故意说道:“你们养过小狗吗?” 宋益珊摇了摇头,然后疑惑地看向阿陶。 阿陶也摇了摇头。 宋冬松有点得意地扬了扬眉:“这就是了,小狗狗是不能喝牛奶的喔!” 这话一出,两个人顿时有些怔住了,面面相觑。 躲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小狗狗,耸下丑丑的小鼻子,缩了缩尾巴。 “我记得一本科普杂志上曾经写过,牛奶中含有较高的乳糖,而狗体内普遍缺少乳糖酶,容易出现乳糖不耐受。因此狗喝了牛奶以后并不能够充分消化吸收乳糖,所以就会出现腹泻、腹胀甚至是呕吐,脱水,甚至引起死亡。” “啊?”宋益珊大惊,她是没养过狗,不知道啊……她以为喂狗和喂小孩差不多。 阿陶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小狗狗。其实他昨晚夜里已经喂过一次了,今天是第二次喂了。 这么想着,他捧起狗来,仔细地端详一番。 小狗狗睁着懵懂的眼睛,任凭他把自己打量。 四只眼睛相对,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 宋益珊还是比较担心,连忙虚心向儿子请教:“那书上说应该喂什么?” “记不清了。”宋冬松故意拿了下样,淡淡地说:“好像是牛肉,狗粮之类的吧。” 宋益珊听了,点头,对阿陶说道:“那先煮点牛肉给它吃吧。” 阿陶抱着小狗狗:“好。” 宋益珊看着阿陶怀里那只丑到了极致的狗狗瑟缩的小模样,心里竟然凭空多了几分怜惜:“等下午有时间去买狗粮。” 阿陶点头:“知道。” 这边阿陶带着小狗狗去了厨房,宋益珊径自去洗漱了。 宋冬松瞅瞅洗漱间的妈妈,赶紧偷偷溜到了厨房里。 “咳,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宋冬松一本正经地说。 当这么说的时候,他特意站在了门槛上,这样子会显得他个子高一些,在谈判这个“交易”的时候不会在高挑的阿陶面前显得太过弱势。 阿陶熟练地切着牛肉,修长的腿下是用鼻子磨蹭着他的裤腿嘴里哼唧着的小丑狗。 宋冬松一句话说出去,竟然如同石入大海,根本不见半点回音,人家阿陶继续淡定地切着牛肉,好看匀称的手握着那把菜刀飞快熟练,怎么看怎么好看。 “你难道真得不担心,我把事情捅出来吗?”他的卧室里床底下可是藏着他摔碎的瓷片。 阿陶将切成片的牛肉放入了盘子中。 “咳,阿陶先生,阿陶叔叔啊……”阿陶根本不搭理自己,宋冬松无奈地放软了一点语气:“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不想隐瞒我妈妈任何事情?” “嗯。”这次阿陶倒是没有不理,淡定地这么嗯了声。 “你对我妈妈还挺好的嘛!”宋冬松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决定改变策略:“你一定喜欢我妈妈,希望她开心吧。” “是。”阿陶没抬头,不过回话了。 “你看今天我妈妈心情很好,特别开心是吧?可是你想过没有,假如她知道我在学校的所作所为,知道我得了鸭蛋的考卷,她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阿陶停顿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过来。 “她会生气啊!”宋冬松见自己的引导奏效了,连忙继续说:“我妈妈就我这一个儿子,她对我的殷切之情,这是你无法想象的。她用心栽培我,希望我聪明乖巧上进五讲四美希望我德智体全面发展!可是事实上呢——” 宋冬松无奈地摊了摊手:“事实上我在学校揪过女生小辫子,也在老师的教桌里洒撒过尿,还逃过课,至于考试的时候睡了一觉,更是小菜一碟。” 阿陶拧眉,望着站在厨房门口滔滔不绝的小孩。 宋冬松继续说道:“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有什么办法,你说是吧?我现在只希望,真相能来得更缓和一些,不要一下子刺激到她。” “嗯?”阿陶眸中泛着疑惑。 宋冬松见他这神情,知道这是有门了,连忙继续说道:“你先帮我把这份考卷签字,然后下周的时候,陪着我去参加家长会吧。这样一来,我妈妈就不会知道了,就不会因为这个大受刺激。我呢,还可以继续当一个天才乖宝宝!” 说着,他不失时机地伸手,递出了一份考卷。 那份考卷上,一个鲜红色的鸭蛋,还是特大号的。 阿陶接过那试卷,随意翻着看了看:“你考试睡觉?” 宋冬松耸耸肩,更加无奈了:“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阿陶皱眉,一本正经地看着宋冬松:“你这样是不对的。” 宋冬松见他那严肃的样子,差点闷笑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如果他不是心虚歉疚怎么可能非要瞒着妈妈呢? “对,我也觉得我错了,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以后我一定改正!”宋冬松指天发誓,只不过那誓言在说出去的那一刻就全都不属于自己了。 “我应该让你妈妈知道这些。”阿陶更加严肃地说。 “啊?你别!” 第24章 第24章 宋冬松一听, 急了, 连忙劝说道:“你知道我妈妈如果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么样吗?你一定不知道吧?” 阿陶想了想, 摇头。 宋冬松添油加醋地道;“她一定会震惊, 震惊过后羞惭地捂着脸,说我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儿子,我太失败了!然后跳起来,拿着扫帚追着我打屁股, 痛揍一顿。当然了她根本打不疼我,说不定不小心还扭到自己的脚,于是她要哭着悲伤哀叹,说生个儿子不如叉烧,说她养了这么一个儿子不容易!说不定还要晚上睡不着觉,对着月亮哀叹自己的命运!” 阿陶听着, 黑眸中透着一丝疑惑,他显然没想到宋益珊会是这样的反应。 宋冬松看他有点被动摇, 继续使出平时自己在学校说服老师时的三寸不烂之舌。 “如果平时也就算了, 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妈妈这些年, 一个人开店养活我不容易,吃不饱穿不暖的,好不容易现在接了一个大单, 可以挣一笔钱,我也希望我们经济能富裕一些,这样妈妈也少辛苦点。如果现在妈妈因为我的事情把这个单子搞砸了, 那妈妈一定会很难受的……还有,妈妈不是要参加艺术展览会吗?她是不是野心不死,还打算继续做陶人?” 这一席话,让阿陶彻底不言语了。 他微微拧眉,抿着唇,半响后,终于垂眸望向宋冬松:“我答应你。” “真的?”宋冬松一听差点蹦起来:“太好了!”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你还有条件?”宋冬松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阿陶老兄怎么这么难说话?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求他,去求隔壁的黑爷爷比较快! “作为一个小孩子,你还是应该好好学习的。”阿陶慢吞吞地说。 “嗯,然后呢?”宋冬松提心吊胆地问。 “告诉我,你为什么考试的时候睡觉?” “因为……”宋冬松无奈地耸耸肩:“那些题目太幼稚太无聊了。” 他真得觉得做那些无聊的题目是在浪费生命,还有老师上课讲的那些东西,也太无趣了! “哦……”阿陶望着这愁眉苦脸的小东西,挑了挑眉,淡淡地说:“那我来给你出题吧。只要你通过我设下的考试,我就可以答应你。” *********************************** 宋益珊这几天确实很忙,忙得根本没顾上去琢磨宋冬松的小伎俩。 这一天她去了工厂,和工厂负责工长来再一次核对和检查采购的陶泥。 这是陶窑村最大的陶器加工厂,紧靠着陶窑村的标志性建筑物龙窑。据说陶窑村最鼎盛的时期是康熙年间,最多曾经达到十八条龙窑,大小水碓五六百,并有作坊七百多间。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陶窑村自然不如昔日显赫,如今也仅剩下一条龙窑,苟延残喘了陶窑村昔日的荣耀,也成为现代社会的一股艺术清流,就此保存下来。 和厂长讨论了半天,又去工作间里检查了陶泥,总算是告一段落。离开工厂的时候,她踩着青石板路往泊车处走去。这个时候天又下了点小雨,只见蔓延而下的龙窑仿佛一条蜿蜒的长龙游荡在这依山傍水的山村旁,层层叠叠,逐层相通,烟火相连。而旁边的村落房屋,依稀保有古建筑风情,在这连绵秋雨中犹如一个遗世独立的隐士般,别有一番百年风韵。 宋益珊正走着,旁边小路上过来一个身影,穿着大红棉绒裙子,裹着黑色围巾。 随着秋风吹起,那黑色围巾并宽阔的大红棉绒裙摆都在风中飘逸摇摆,映衬着这陶窑村的遗世风味,真犹如一幅山水画般,秀美神秘。 “宋小姐?”来人热情地打招呼,冲她摆摆手。 宋益珊一听这声音,再联系那充满女性魅力的身影,顿时明白,这是韩小姐了——就是那位阿陶一见了人家就盯着看的韩小姐。 她忙笑了笑:“韩小姐,你也过来窑厂?没带伞?” 韩小姐抬起手,撩了撩微卷的长发,一笑之间风情万种:“我是过来龙窑采访下厂长,也顺便好好参观下龙窑。只是没想到这里的天气,雨是说下就下,离开工厂的时候也没带伞。” 宋益珊听了,忙举过自己伞:“我这伞大,咱们撑一把伞吧。” 韩小姐听闻,爽朗地笑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沾你光了。” 宋益珊笑道;“不算什么事,顺手的。” 两个女人肩并肩走着,同撑了一把伞,难免闲话几句。这一段时间宋益珊实在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关注过,如今一聊,方才知道,原来韩小姐已经打算长租隔壁九花伯伯家的房子了。 “这里空气好,风景也好,到处都透着陶瓷艺术气息,我不舍得走了,想干脆定居下来。以后我也想学着做陶,还想着拜你为师呢。” 宋益珊知道她最近在采访自己师姐宋天赐,好像还专门为她写了一篇杂志,所以想着如果她要学,自然是可以跟着师姐学。现在说这话,不过是客气罢了,当下也就随口笑了笑,没当回事。 谁知道韩小姐却特别热情,追着宋益珊问起许多细节,甚至连这次宋益珊和窑厂合作的事都饶有兴致。 “绿野集团是全国连锁型的酒店集团,如果真得引进宋小姐的陶艺品,那么对于陶艺传播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贡献。宋小姐你目前有什么打算,主要是合作哪方面的陶艺品?” 宋益珊不好说自己和绿野合作的细节,毕竟是商业机密,当下也就随口说说:“不过是碗盆之类的吧,也会有一些花卉相关的。” 两个人这么说着,已经到了泊车之处,两个人上了车,回到了村子里。 “方便的话,我正好今天去宋小姐这边看看?” 宋益珊原本以为她随口说说,没想到她说真的,当下也没当回事,笑着说:“好,只是今天可能忙,不太顾得上招待韩小姐了。” “这没什么,我以后也长期定居的话,就是邻居了,彼此不用客气那么多。” 说着间,两个人进了宋氏陶吧,进去的时候,阿陶正蹲在那里仔细地重新摆放着架子上陈列的陶艺品。 听到了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一见韩小姐也跟着过来了,他的目光就从宋益珊身上,滑到了韩小姐身上。 宋益珊见他抬头看,顿时想起上一次,他盯着人家韩小姐看的样子。这个时候稍微留意下,发现他又在盯着人家韩小姐看。 一时之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说之前那次,她可以淡然处之,不当回事,现在可就心里泛凉了。 宋益珊心里不高兴,但是当着韩小姐的面,又不好直接发作,便笑了笑说:“阿陶,你招待下韩小姐,我去楼上制作间看看。” 又回头对韩小姐道;“韩小姐,我失陪了。” “没事没事,宋小姐你忙就行,我随意看看。” 告别了韩小姐,宋益珊径自上楼。 当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不经意地转头,往楼下看去,只见阿陶正沉默地望着那位韩小姐。 心里顿时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疼。 有些茫然地走上制作间,看着里面的陶泥,转盘,还有各样半成品或者已成品,呆呆看了良久,最后不由一个苦笑。 是不是这段时间和阿陶的相处,让她对阿陶的依赖产生了错觉。 也许这真是一个印随行为。 阿陶并不是她的。 宋益珊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人都觉得疲惫起来,颓然地坐在那里,手中无意识地拿起一块泥,胡乱捏着。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吧唧吧唧的声音。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角落里,小丑狗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你的主人在楼下看美女呢,你怎么不下去?” 小丑狗睁着水润的狗眼睛,不说话。 “你也应该喜欢美女,是不是?” 小丑狗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哼声,奶味十足,两只丑丑的小耳朵还跟着耸动了下。 宋益珊见了,不由笑起来:“看你这可怜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他有了美女就不搭理你了?” 她起身,将小丑狗抱到自己身边,轻柔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别害怕,他不管你了,我来管你,我给你买狗粮,炖牛肉,把你喂得饱饱的。” 小丑狗伸出舌头来,先是嗅了嗅,之后便轻轻舔着旁边的陶泥。 “这是陶泥,不能吃的。你先等一等,等他们走了,我就下去给你弄吃的。” 小丑狗仿佛听懂了宋益珊的话,乖巧安分地蹲坐在一旁。 宋益珊笑了,再次轻轻拍了下它的狗脑袋,然后开始随意揉捏着手里的陶泥。 第25章 第25章 韩小姐不太喜欢这位叫阿陶的伙计。 她觉得阿陶的眼睛看起人来, 很不舒服。 她随意地在宋氏陶吧里打量着那些精美别致的陶艺品, 而阿陶的眼睛就随意地打量着他。 “阿陶先生,你?”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说这个人色眯眯吧, 倒是不像, 他眼神清冷淡定。 说这个人对自己抱有敌意吧,更不像了,他看上去非常平和冷静。 没办法,她只好先开口, 打破了这种沉静到让人窒息的感觉。 谁知道阿陶却根本没接茬,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依然用冷漠的眼神打量着她。 她终于受不了,一摊手:“阿陶先生,你这样看着我,不觉得很没有礼貌吗?” 阿陶听到这话, 那原本紧密而冷静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可以不让我这么看着你。” “嗯?”韩小姐无奈地挑眉:“愿闻其详, 怎么才能不让你这么看着我呢?” “离我远点。”阿陶面无表情地, 一本正经地, 吐出了这四个字。 “啊?”韩小姐不敢相信地望着阿陶,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拧眉, 不悦地道:“这位阿陶先生,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我刚才跟着宋小姐过来,怎么说也是宋小姐的客人, 你竟然要赶我走?” “是啊,我也要赶你走。”阿陶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韩小姐有些气结:“我是打算拜宋小姐为师,学习陶艺的,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要看你,你管得着吗?” “呵呵。”韩小姐冷笑一声,挑眉,盯着阿陶;“你,你!行,我走还不行吗?” 赶走了韩小姐,阿陶又抬头看了看楼上。 宋益珊上了楼后,就没见什么动静。 他微微抿唇,静默地站在那里好半响,最后看看时间,宋冬松快放学了,还是准备先去厨房准备晚餐。 ****************************** 傍晚,宋冬松回到家,小心翼翼地先看了看工作室方向,没动静?又偷偷地溜到了后面厨房,只见阿陶正在做饭。 “阿陶叔叔,我妈呢?” “工作间。” “喔,太好了。咱们商量下咱们的大事吧。” “嗯?”阿陶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宋冬松,他不明白自己和宋冬松小朋友有什么大事可以探讨。 “你不是说要给我出考题吗?快出啊!”宋冬松挽起袖子迫不及待了。 阿陶听了,没说话,而是继续忙他的。 他熬的是海参小米粥,这个时候打开盖子,往热气腾腾的锅里放了一小勺鸡汁,之后搅拌混合,又放大了火,放了盐,白胡椒粉,滴上香油,又撒上了葱花,利索地关火。 之后,他拿过一块白巾,轻轻地擦了下修长的手指后,才抬起头:“走,去我房间。” “好……”宋冬松迟疑地跟着他来到他的房间。 昔日的杂物间,此时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靠北的地方一场简单的单人床,旁边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木桌。而就在那张木桌上,此时放着一张纸。 “这些题目,你先做吧。”阿陶这么说。 宋冬松走过去,疑惑地拿起来,只见这是一些数学题,比他那张得了鸭蛋的试卷要难许多。 宋冬松纳闷地看了眼阿陶,有些不明白阿陶怎么会写出这些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题目来。不过这张试卷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开始看起来。 “你觉得这些题目,你都会做吗?” “有些会,有些……可能需要时间。”宋冬松皱着小眉头,目光已经离不开上面的题目了,和阿陶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阿陶见此,没说话:“嗯,你回房间去做吧。” 宋冬松连忙点头,抱着那张纸,连招呼都没打,赶紧回自己房间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些题目。 而阿陶望着宋冬松痴迷的小样子,唇边笑了笑。 他给出的这些题目,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肯定是难度极高的,不过看样子……很适合宋冬松。 他不喜欢宋冬松太调皮。 他太调皮,显然会让宋益珊难过。 所以他就想办法,让这个小孩子的精力和才智有一个倾泻的地方吧。 做完这些,他看看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而已该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他信步出了杂物间,来到了前面陶吧门面房,并迈步上了二楼的制作间。 制作间里,在杂列的各样半成品,陶制品,碾锟,转盘以及旁边堆积的陶泥中,宋益珊低着头,所有的精神都专注在她手中的陶泥小玩意儿中。 而就在她脚底下,小丑狗正乖巧地趴在那里,时不时摇动下尾巴。 天已经黑了,陶艺室里亮着灯,灯光从侧前方斜斜地照下来,将她坐着的身影在身后拉成一条修长的影子。 她太过于专注自己手中的工作,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上楼了。 阿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低头望过去,只见她手中摩挲着的是一个陶泥半成品——从形状看,恰是小丑狗的样子。 那只小丑狗,小小的,身上的黑毛参差不齐,两只耳朵歪着,好生可怜兮兮的样子。 竟然和她脚底下半卧着的小丑狗如出一辙。 “做得很好啊……”阿陶忍不住发出轻轻的赞叹。 他知道,宋益珊不止不能做人物,就连动物都不能做。 今天她能做出这么一只小丑狗,这应该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就是太丑了点。”宋益珊满意地看着手中的作品,叹了口气:“也许,我的能力只能做出这么丑的小狗狗吧。” 阿陶望着她手中的泥狗,确实是丑,不过正因为太丑了,所以太显得特别,丑得真实逼真,又有着属于宋益珊的灵气。 “不,我觉得它很好。”阿陶由衷地说。 可是他说出这话后,宋益珊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却竟然是阿陶。 “你什么时候上楼的?” “有一会儿了。”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宋益珊起身:“我被你吓到了。” “对不起。”阿陶好脾气地道歉。 可是宋益珊看到他了,顿时想起之前的堵心事,原本因为制作陶泥而带来的好心情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算了,不说什么了,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 “吃饭去吧。” 阿陶看着宋益珊率先下楼的背影,他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冷淡。 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 饭桌上,三个人在吃饭。 今晚的饭菜依然丰盛,而那道海参小米粥,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便是五星级大厨,也未必能做出这么地道的味儿。 可是这一晚的餐桌上,宋益珊宋冬松这两母子,显然心思都不在饭菜上。 宋益珊是不断地在回想着自己的小丑狗,想着那种丑也算是别具一格?至少,那只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小丑狗,是有灵气有精神的,是能感到自己注入其中的灵魂的,而不是一个空荡荡的摆设,一个没有生命的陶制品。 有时候工艺品和艺术品之间,其实只差了一道灵魂的距离。 她心不在焉地将一勺粥放入口中,心里却是想着,今晚自己这只小丑狗,也算是一个突破吧,是继陶人之后,自己再次创造出富有生命力的作品。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忽然有了这种灵感和能力? 思索良久后,宋益珊终于把目光放到了阿陶身上。 是了,因为他。 他给自己带来了一种叫做朦胧暧昧的感觉,这种朦胧暧昧,并不只是曾经品尝到的隐约甜蜜,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那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感。 就是这种挫败和无奈,激发了自己的灵感,才创造出了这么具有生命力的小丑狗。 而就在宋益珊失落而有庆幸地默想着这一切的时候,旁边的宋冬松正拧着小眉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心里却在想着刚刚自己解到一半的那道题。 那个题目中,小明到底应该走哪条路才是最安全的?这条路一共有多少种走法? 宋冬松脑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屏幕,上面的数字不断地跳动着,一串计算在他大脑中模拟进行。 正想着,忽然,嘴里发出咯嘣一声,他一惊,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咬到了一块骨头。 而这个异响,也让宋益珊的目光终于从阿陶身上移开。 她一看儿子,不免吃惊:“你为什么骨头就着米饭吃?” 而且是纯种的骨头,一点肉没有! 那是给小丑狗准备的骨头啊…… 宋冬松苦着小脸,无奈地干笑一声:“妈,我是看小丑狗爱吃骨头,想尝尝骨头是不是那么好吃!” “认真吃饭,别胡闹!”宋益珊下令。 “是是是!”宋冬松犹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点头再点头:“其实我吃饱了,我回房去了!” 说着,也不等宋益珊说什么,人就跑了。 而阿陶呢,此时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 本来宋益珊一直望着自己看啊,他就假装没有看到她,专注吃饭,其实他在努力感受着她每一个动作。 谁知道,宋冬松这么一响,宋益珊就不看自己了。 他有点失落地望着宋益珊。 宋益珊无奈地看着自己儿子回屋,半响摇头叹了口气:“越大越没规矩了。” 这么说完,她一回头,便看到了阿陶正望着自己。 那眼神,眼巴巴的,好像被抛弃的小狗。 第26章 第26章 仿佛一个小石子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湖水中, 于是湖面便起了涟漪。 宋益珊在这一瞬间, 甚至涌起了歉疚的心理,倒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对不住他。 可是想起韩小姐, 她心里的这种刚刚聚集起来的微弱歉疚便烟消云散了。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委屈? “今天韩小姐什么时候走的?”她低下头,一边拨弄着筷子,一边随口这么问道。 “你很喜欢韩小姐?”阿陶微微歪头,打量着宋益珊, 不答反问。 “啊?”宋益珊一时无法理解阿陶的思路,在最初的惊讶后,她还是违心地点头:“当然了,她人看上去很不错。” 说着,她看了阿陶一眼,故作不经意地说:“你也这么觉得吧?” 可是阿陶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宋益珊后面那句话, 他微微抿唇,轻轻蹙眉, 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她人看上去很不错”。 宋益珊看着阿陶心不在焉的样子, 以为他在想韩小姐, 心里更加难受了。 这种难受太过苦涩,不过她仿佛还嫌自己苦得不够,淡淡地说:“她还说要跟着我学陶艺, 我想着,以后可以让她和你一起学了。” 天天相处,一起探讨制造陶品, 很快就能干柴烈火…… 感谢她给他这么好的机会吧! 宋益珊满心酸涩地这么想。 可是阿陶听到这话后,却是眉头越发皱紧了。 他幽深的眸子盯着宋益珊,修长灵巧的手指微动,手里的筷子轻轻地转着。 “你喜欢就好。” 他这么说。 宋益珊听了这话,挑眉,心里泛起一个冷笑,不过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他是惯会说些好听话的,之前还说,喜欢自己,关于自己的任何,他都喜欢。 其实也不过是这样罢了,随便来一个美女,他就忘记自己所说的话了。 **************************** 吃完饭,阿陶照例在厨房收拾,宋益珊意兴阑珊地回房间去了。 如果是以往,宋冬松肯定要支着耳朵观察阿陶,设法找出阿陶的小把柄,不过现在,他是没这心思了。 他已经完全沉迷在阿陶给出的这些题目中,这些题目调动起了他浑身所有的斗志细胞,他整个人几乎是被这些题给迷住了。 阿陶收拾完厨房,就来到了宋冬松的房间,只见宋冬松低着小脑袋,紧锁着小眉头,看来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专心致志做题。 望着他这个小样子,他从刚才浓重的失落中稍微缓解过来,唇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可是也许在这小镇条件有限吧,其实他并没有得到更好的培养。 有些遗憾,不过遗憾的同时,也欣慰,他能像个普通小孩一样每天上学放学,过着普通的日子。 有时候一个轻松快乐的童年,比早早地有所成就更为重要。 “很难吗?”他走上前,轻声问道。 “嗯嗯不难不难,嗯嗯也难也难……”宋冬松根本没功夫没心思搭理他,只是下意识地这么说。 阿陶望着宋冬松专注的小模样,越发笑了下,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 宋冬松的头发有点轻微自然卷,黑而亮地覆盖在宽阔的前额,看着有点像哥哥小时候。 他早亡的父亲,以及他的哥哥,都是这样的,唯独他不是。 以前他会觉得,自己和家里人不太一样,没想到,宋冬松却遗传了萧家这个自然卷的特质。 阿陶的眼中越发泛起了难言的温柔。 在他心里,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宋益珊,除了宋益珊,没有人走到他的心里。 不过现在,宋冬松开始慢慢地让他感到,那种骨血之间神秘的牵连。 “你的考卷呢,不是要签字吗?”他温声道:“家长会,我可以陪你去。” “真的?你答应了!” 宋冬松惊喜地抬起头,也不顾上那些试卷题目了,仍下笔,不敢相信地看着阿陶。他以为自己也得自己做出这些题目来阿陶才会答应,没想到现在轻松就这么应了。 “嗯。当然是真的。” 阿陶看着宋冬松眼里冒出的喜悦:“说到做到。” 宋冬松高兴得一头扑过去,栽到了阿陶怀里,抱住他:“阿陶叔叔,你真是太好了!太感动了!你一定要说服妈妈,让她答应你去参加家长会!你就是我生命中的曙光,是解救我于苦海的真神!” 阿陶看着他这个样子,越发笑了,抬起手,忍不住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发。 之前宋冬松根本不曾注意,现在扑在阿陶怀里,被他抚摸着脑袋,心里竟然莫名涌出一股温暖,这是小时候被妈妈抱着时,不曾感觉到的踏实。 在那么一刻,他几乎想将脑袋在他怀里蹭一蹭。 不过瞬间,他脑中就浮现出那只又丑又瘦的小丑狗。 啊……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只小狗? 顿时,他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赶紧跳出阿陶的怀抱。 “阿陶叔叔,咱们拉钩吧!不许反悔哦!”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头,这样对阿陶说。 ******************************** 秋日的阳光从落地雕花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了陶吧里陈列的各样精美陶艺品上,使得这间不算太宽敞的陶艺陈列室有了一种艺术之美,仿佛素描台上陈列着的光影分割的静谧。 宋益珊正在手把手地教着韩小姐陶艺知识,并给她介绍每个作品的灵感由来,创意等。 阿陶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开始的时候,他脸上还能是万年如一日的没什么表情。 可是随着光影的推移,随着韩小姐接二连三的赞叹,也随着宋益珊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黑眸中也逐渐有了不喜。 为什么她的头发几乎要碰到宋益珊了? 为什么她的手指头刚刚划过了宋益珊的手臂? 阿陶的双眸犹如一把刀,几乎要割在韩小姐脸上。 他不喜欢这个人,一点不喜欢。 他总觉得这个人对宋益珊有企图,不好的企图。 他更不喜欢宋益珊不看自己,那么热心地看着别人,给别人说话。 他嫉妒,吃醋,这无关性别,就是不喜欢。 从看到这位韩小姐的第一眼,他就不舒服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陶看到韩小姐的卷发不小心落在了宋益珊胸前,纠结在了宋益珊的开衫扣子上。 韩小姐哎呦了一声,就好伸手去解开。 宋益珊笑着说,别动,小心,我来。 于是宋益珊的手落在韩小姐的卷发上,轻轻捏着那缕卷发。 他再也受不了,一步上前,直接劈手从宋益珊手里抢过那缕头发。 “我来。” 宋益珊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悦地抿唇,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那缕头发“拽”了下来,分开了宋益珊和韩小姐。 之后呢,他一迈腿,挡在了宋益珊和韩小姐之间。 左边是宋益珊,右边是韩小姐,她们之间隔着一个自己。 好了,这下子世界清净了,他浑身舒服了。 然而宋益珊呆呆地看着阿陶,她只觉得阿陶有病,太有病了! 他喜欢人家韩小姐是他的事,他爱怎么追求怎么追求,犯得着在自己面前表现这么积极? “你,你不是说宋冬松要找你参加家长会吗?那你怎么还不去?” 宋益珊对于开家长会这种事,其实没那么热衷,有人代劳实在是太好了!更何况现在她看阿陶是怎么看都不顺眼,正希望他赶紧别在自己面前碍眼。 “还没到时候。”阿陶直接拒绝。 他不可能去参加家长会的,绝对不可能放着宋益珊和韩小姐单独在一起。 “也行。”宋益珊咬牙,几乎是一个冷笑:“那你陪着韩小姐先了解下,我去工作间忙点事。” 说着,她勉强转过头去,露出一个笑来,对韩小姐说:“韩小姐,先失陪了。” 不等韩小姐答话,她直接迈步上楼,去工作间。 她还是不要理会这两个人了,还是继续她的丑丑狗制作吧! 即使那是一个多么丑的狗,却依然是她能做出的第一件狗狗陶艺品! 一个人呆在工作间里,沉浸在那种无言的苦涩和些许的愤怒中,宋益珊捧着自己的小丑狗,竟然灵感突发,开始制作第二个小丑狗。 当她闭着眼睛熟练地揉捏着那陶泥的时候,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被人抛弃的无奈和凄凉,都尽数注入到小丑狗中。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世界抛弃的丑丑的流浪狗。 其实细想,她还有什么?功不成名不就,父亲早已离去,孤身一人带着儿子过生活。 除了儿子,除了赖以糊口的手艺,她真得什么都没有了! 日影西斜,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二个小丑狗成型了,她捧着这一个倾注了自己所有失落的小丑狗,和它那双哀伤的眸子相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阿陶,她才不稀罕,她要把他赶走,赶走,赶到韩小姐那里去! 这个时候,木制楼梯上,脚步响起。 是阿陶。 她赶紧放下小丑狗,擦了擦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 阿陶走上工作间后,站在低头专注摆弄陶泥的她面前,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我已经去开过家长会了,宋冬松在学校表现良好,老师觉得他很好。”阿陶昧着良心,帮宋冬松说话。 “嗯,那就好。”宋益珊一脸冷淡。 “韩小姐,已经回去了。”阿陶望着低头的她,试探着这么说。 “嗯,知道了。”宋益珊更加冷淡了。 阿陶站在那里,沉默。 他那么高,那么长,站在她面前,让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提议说:“你下楼去吧,我在工作的时候不想被打扰。” “可是……我还有事想和你说。”被下了逐客令的阿陶,注视着宋益珊冷漠的背影,这么说道。 “请说。”宋益珊语气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我……”阿陶默了下,终于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的想法;“你能不能不要韩小姐来我们家。”、 啊? 宋益珊原本忙碌着的手不动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韩小姐。”阿陶继续道。 “你?”宋益珊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瘦的阿陶,仿佛完全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我不喜欢她,从见到她第一眼就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她和你亲近。”阿陶说出自己的积压了许久的心声。 “你……”宋益珊惊讶地望着阿陶,嘴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阿陶再接再厉,走过来,从宋益珊后面轻轻抱住她:“你不要让她过来了,好不好?” 第27章 第27章 “你不要让她过来了, 好不好。” 这句话在宋益珊大脑中回荡, 犹如海浪一次次地冲刷着海滩,留下一层层沙痕, 也终于让她从最初的不敢置信中缓解过来, 明白了眼前阿陶说这话的意思。 “你……你不喜欢我和她太接近?” “是。” “你不喜欢她?” “是。” “所以你最初看着她,是因为……”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所以下意识地开始防备? “我不喜欢她。”阿陶此时说的话,犹如柔滑的丝缎, 又如情人间最动听的话语。 可是宋益珊依然是无法反应,她觉得眼前的这个逻辑,她有点搞不明白。 而就在宋益珊依然无法苦思冥想这个逻辑的时候,阿陶却有些沉不住气,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宋益珊。 宋益珊朱唇微微张开, 一脸茫然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想亲一亲了。 于是他就真得亲了。 四唇相接, 湿润和柔软的触感传来, 阿陶伸出手牢牢地固定住了宋益珊的。 “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阿陶也十分不能明白:“很奇怪吗?” 他是不明白, 她为什么这么无法理解的样子?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轻轻叩开了她的唇,他将自己的舌试探着深入其中。 “如果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明白,只要远离她,就好了。”阿陶温柔呢喃道。 男性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的手霸道有力,在这一刻,宋益珊只觉得自己从一种怔楞诧异不曾醒过神来,便又陷入了这温柔的沙漠。 她怔怔地凝视着这个近在眼前的他,双唇不由自主地轻轻回应他。 一时之间,仿佛整个人慢慢沉没入温柔的海水之中,被逐渐被吞噬。 而最后残留的一丝理智,在些许挣扎后,也就放弃了。 他问她,很奇怪吗? 她想说,当然奇怪,太奇怪了。 他给出的这个理由太荒谬,荒谬到让人无法相信! 不过那又如何,再荒谬,反正她是信了,也认了。 这么一个男人,明明他自己逻辑感人,却依然能一脸真诚地说着天底下最甜蜜的话。 掉入他的落网,她心甘情愿。 ***************************** “咦,益珊呢,怎么不见人?”谭金金一边推开陶吧的门,一边诧异地四处看。 这大白天的,生意也不做了,人跑哪里去了。 “估计在楼上吧。”谭超月掐灭了烟头,这么说道。 “好,我上去看看。” 谭金金是听自己哥哥说了什么阿陶的事,实在是太纳闷,正好哥哥要过来陶窑村,也就跟着来看看。因为来得匆忙,事先都没来得及打个电话。 “还有你说的阿陶,不知道他在——”她蹬蹬蹬爬上楼,话头却就此断在那里。 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有点不敢相信,益珊竟然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正亲得死去活来? 因为她这么一出声,宋益珊自然是猛然察觉了,连忙从阿陶怀里挣脱开来。 她面红耳赤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金金,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谭金金却没心思搭理她,而是直盯着旁边的阿陶看。 被打断了好事的阿陶 ,一脸平静,眼神淡定,只是耳根处微微泛红。 他抬眸,幽深的目光便射向了谭金金。 谭金金并不会给他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至少不会像那位韩小姐一样,见到第一眼就知道是需要他防备的敌人。 可他依然不喜欢谭金金。 任何被打断了好事的男人都不喜欢那个打断了他好事的冒失者。 “你,你不就是那个,那个——”谭金金差点被自己的舌头咬到;“你不就是那个陶人吗?” 宋益珊掩饰性地抹了抹嘴唇,轻咳一声:“金金,他叫阿陶,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呢,谭金金已经冲过去了:“阿陶,阿陶,他叫阿陶啊?他就是陶人吧!简直是一模一样!这是陶人成了精吗?” 说着,她已经绕着阿陶转了三圈。 “天哪,太像了,真得一模一样啊!益珊,你竟然给自己用陶泥做了一个男人!” 宋益珊想说不是,不过又没什么说服力。 随着自己和阿陶的接触,她越来越感到,阿陶就是一个普通正常人——即使他的思维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至于阿陶和陶人那种匪夷所思的巧合,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个时候谭超月也已经上楼了,他严肃地皱眉,斥责谭金金:“什么用陶泥做了一个男人,建国后不许成精知道吗?少来这套怪力乱神的。” 宋益珊没想到谭超月也来了,一时她想起上次的被为难,脸上便淡淡的了。 “谭警官,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店,是又有什么案子和我这里有关系?”宋益珊的语气中,不无揶揄。 谭超月深深地看了宋益珊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之前那个案子,我已经不查了,你现在也不必这么说。” “不查了?” “嗯。”谭超月淡淡地说:“才得的消息,那个潜逃犯已经离开本市了,逃向东边了,我们也没必要草木皆兵。” 听了这话,宋益珊倒是些许松了口气。 至少谭超月以后不会盯着阿陶各种怀疑了。 谭金金听着哥哥和宋益珊这么说,她是丝毫不关心的,她只关心阿陶。 “益珊,你真是不够意思,这到底怎么回事,好歹给我说说。”她把宋益珊拉到一旁,悄悄地这么问。 “没什么,就一朋友。”宋益珊说着口不对心的话。 “去,怎么可能呢!说,他到底是你的陶人变得,还是你的老情人?” “老情人?”宋益珊莫名,不明白谭金金怎么说出这话来。 “如果他不是你的老情人,你怎么可能灵感突发做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陶人?” 谭金金的逻辑很简单。 两种可能。 一种是宋益珊先做了陶人,陶人变成了阿陶。 一种是世上先有了阿陶,宋益珊认识阿陶,然后才做了陶人。 至于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就不是她能想明白的了。 “这……”宋益珊惊诧不已,她纠结了这么久,怎么没想过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 假如说阿陶真得是正常的人类,那么自己为什么能做出和他一样的陶人?答案很简单,自己见过他,且潜意识记住了! “而且你不觉得,他和宋冬松长得有点像吗?不对,应该说,你的陶人本来就和你儿子很像!” 谭金金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宋益珊被她的脑洞吓傻了,有点不敢相信地望向阿陶。 仔细一看,好像是真有那么一点相似啊! 旁边的谭超月没说话,只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阿陶呢,幽深的眸子微微闪过一道光,之后便凝视着宋益珊。 一瞬间,宋益珊彻底傻眼了。 她也看阿陶,眨眨眼,再眨眨眼,希望阿陶能给句话。 可是阿陶根本不说话啊! 阿陶不说话,谭超月反而说话了。 “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拿起了宋益珊今天的作品,那个满眼哀伤一脸被抛弃样的可怜小丑狗。 “这是我今天做的。”当着谭金金和谭超月,她有点不敢承认,那是自己做出的。 因为当一脸严肃正气的谭超月握住那个小丑狗的时候,她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这只狗,未免也太丑了吧。”谭金金盯着那只狗看了一番,得出结论:“不过益珊,这真是你做的吗?” 能做出丑得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狗,这也是一种天分吧。 宋益珊满脸羞愧,她走过去,将谭超月手中的小丑狗接过来:“嗯,是有点丑,我就随手做做,也没想怎么样。” 谭超月审视着宋益珊脸上泛着的红晕,淡声道:“虽然丑,不过也是第一次做的吧,难得了。” 这不算是安慰的安慰,让宋益珊越发羞愤难当。 好不容易做出一只狗,怎么就这么丑?别人一口一个丑啊! “丑吗?”阿陶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并不觉得它丑,它很好。” 他挺直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对着几双质疑的目光:“它并不丑,一点不丑,不但不丑,还是一件精彩绝伦的艺术品。” 这话一出,在场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都奇怪,怎么可以有人用如此真诚坚定的语气,说出这么违心的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到有评论说文案智障?为啥啊,怎么智障了?是因为1+1=10? 第28章 第28章 谭金金惊诧地望着阿陶, 打量了好久后, 她眉毛动了动,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 谭超月则是紧皱着眉头, 试图从阿陶那张真诚的脸上找出一点点说谎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就是没有,他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地觉得,那只狗简直精彩绝伦了! 兄妹两个人沉默了好久, 最后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 而宋益珊在听到阿陶的话后,开始是越发羞愤的,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她忍不住瞪向阿陶,谁知道阿陶坦然地望着自己。 那双眼睛幽深清冷,却不容置疑。 她愣了下, 在这一刻,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得就是真心话啊。 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四目相对, 在阿陶专注而带着灼热温度的目光中, 宋益珊竟然有些脸红,她微微咬了咬唇,轻咳一声:“算了, 不说这个了。” 抬头,望向谭金金:“走,下楼, 吃点好吃的去。” 可是谭超月却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望向窗外:“不用了,还有事,也是顺路过来。” 不由分说地,谭超月带着谭金金走出了宋记陶吧。 谭金金很是不满,瞪了自己哥哥一眼:“我还想好好和益珊聊聊,哥,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和益珊认真地探讨下阿陶的来历呢! 谭超月从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个点燃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你不觉得你是三百瓦的大灯泡吗?” 听谭超月这么一说,谭金金顿时没音了,她歪头打量着自己哥哥,看着他缓缓吐出的眼圈在深秋的清冷中幻化出莫测的形状。 “原来你对益珊有所图谋?” 这事儿也太出乎她意料了,一个是她亲哥,一个是她亲闺蜜,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不知道?! 谭超月没否认,也没承认,闷吸了一口烟后,哑声说:“走吧。” 他从一开始就被三振出局了,从来没有过机会。 ****************************************** 宋益珊自然对于谭超月和谭金金的忽然离开感到有点莫名,尽管心里多少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忽略掉了。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想着的是自己的丑狗狗作品,以及旁边的阿陶。 阿陶说,它一点不丑。 “你真觉得吗?你是在哄我的是不是?”她别过脸去,故意这么说。 阿陶抿唇望着她,摇头:“不是。” 他默了片刻后,补充说:“也许在有些人眼里,它确实是丑的,不过我喜欢,我觉得,它很美好。” 这么说,宋益珊倒是信的,她眼里浮现出一丝黯淡。 “是,除了你,估计世界上的人都觉得,它很丑。”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只狗狗丑极了。 “也许吧。”他低下头,望向那只刚刚成型的狗狗:“不过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世人会知道为它惊叹,会知道它是多么精彩绝伦。” 尽管宋益珊知道这一定是假话,不过她心里还是泛起暖意,就好像潮湿的田地里被一缕阳光投射。 这是温暖和希望的光。 “阿陶,你……”她想起谭金金说的话,多少有些疑惑了:“你以前认识我吗,我们见过吗?你……告诉我。” 阿陶听闻这话,幽深的眸子中绽放出一点光彩,他凝视着宋益珊,试图从中寻找什么,可是他只在宋益珊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懵懂。 多少有些失落的,他知道,她并不记得自己,一直都不记得自己。 微微垂眸,他抿唇轻笑了下,哑声道:“是,我认识你,只可惜,你好像不认识我,一直都不认识我。” 他和她,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哑剧。 宋益珊心中微动,她盯着阿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握住了阿陶的手,略显急切地说:“阿陶,你告诉我,我想知道。” 阿陶笑了下,轻轻一扯,将她揽到了怀里。 这个动作再寻常不过,可是这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充满力道的臂膀,宋益珊脑中轰隆一声,仿佛爆炸了一般。 她忽然觉得,曾经几何时,也许这个动作,曾经有个人对她这么做过。 是谁…… 会是阿陶吗? 阿陶抬起手,修长而有力的大手温柔地托住了她的后脑,然后俯首下来,轻轻地碰上她的鼻尖。 就在他碰触到她微凉肌肤的那一刹那,他低声喃喃道:“你忘记我了是吗,我从来没有走到你心里去……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这个声音低哑性感,仿佛丝缎滑过心尖儿最易感之处。 她的心在颤抖,而这点颤抖,仿佛由一根牵扯四肢百骸的神经,迅速传递至全身各处。 她咬紧牙,紧绷着身子,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 面对他,有一百种答案在眼前,可是现在她知道,竟然是最让她不敢相信的那一种。 自己早就认识他? 认识他,却没记住? 不……潜意识里,或许是记得的,所以才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陶人? “你到底……” 她想问,你到底是谁,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 可是阿陶在啄上她后,原本的清冷变为了炽烈,曾经的温柔化作了不容拒绝的霸道,他的啄紧密而急促,以至于她原本要说的话化作了叹息。 “我想知道……”她在他怀里,被他啄得轻轻颤抖,不过依然强撑着发出细碎的问询。 这段日子,因为他的出现,自己实在是有太多疑问了。 他修长的手指伸进了她柔软细密的发,扶住了她纤细颤抖的腰,他温柔的唇轻轻碰触在她唇畔。 “你只要知道,我爱你。” 他将她单薄的身子扶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带给她热度。 这一年的秋天,仿佛比往年还要寒凉几分。 他想,这是为什么,她一直在瑟瑟发抖。 “其他的,记不住,也没关系。”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犹如陈年的酒,醇厚动人。 ****************************************** 宋益珊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楼上工作间来到楼下卧室的。她只记得,自己在这秋日里一直抖,而那个男人,仿佛一个散发着无穷热力的熔炉,炙烤着她,熨帖着她,用自己的温度和力量驱逐了深秋的寒凉,抚平她瑟瑟的轻颤。 犹如深秋中的一片梧桐叶,在寒风之中飘荡,上下起伏,不知归处,只能伸出双臂,牢牢地攀住了眼前的大树. 此时的她才知道,他力道到底有多大,也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 “我们……曾经有过?”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这么开口问。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情景,仿佛有些熟悉。 “嗯。”男人低哑地“嗯”了声。 “什么时候?”她连忙追问。 当这么问的时候,脑中仿佛有灵光乍现,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线索。 “刚刚。”男人沉默了半响,给了这两个字。 “你……”宋益珊不满地咬唇,想狠狠瞪他一眼,充分展现下自己主人的权威。 可是就在此时,伏在那里本已经偃旗息鼓的风雨,此时却又见风声呼啸雷声轰隆,竟是要东山再起重新来过。 宋益珊趴在那里,听外面风雨声。 ************************************* 宋益珊的体力是远远不如这位阿陶先生的——毕竟阿陶先生从一开始就展现了非凡的臂力。 于是宋益珊在听了两次或者三次这么雷雨交加中,终于睡过去了。 她是太累了,也太满足了,满足得脚趾头都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来。 而阿陶,在平息了呼吸后,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之前的火热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幽深清冷。 他随手提起睡衣穿上,站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女人良久后,这才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来到了院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他拿出一个手机,按响了快捷通话。 “二少爷。”对面的声音,是恭敬的,也是刻板的。 这是阿陶从小就熟悉的声音,陪着他很多年,从小到头。 他淡淡地说:“阿威,接收图片。” “嗯,二少爷,我接到了。”接受,打开,却看到那是一个陶制品,确切地说,是一个还没制作完全的半成品。 尽管只是一个半成品,可以依然看得出,这是一只……丑陋,奇怪,可笑的小狗。 电话那头,阿威疑惑地盯着那只图片,他不知道他家那位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从来不会多做一件事的,英明神武天资纵横的二少爷,给他这么丑一只狗的图片,是要做什么? “你觉得这只狗,好看吗?”二少爷清冷稳定的声音传来。 “不好看。”阿威一向很老实。 “是吗?”二少爷的尾音轻轻上挑。 阿威一个激灵,对着那个狗,仔细地看了三遍,上上下下左右都看过了,最后终于道:“乍看不好看,仔细看,好像也挺耐看。” 那边的二少爷看起来总算满意了一些。 “如果你觉得它不好看,那就换一个角度,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好看。” 换句话说,这只狗一定是好看的,如果你觉得不好看,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阿威顿时明白了。 其实他真是一个老实人,可是老实人碰到一个性格古怪的二少爷,他也只能开始不老实起来。 “二少爷,我再次看了看,发现这只狗,太好看了!这哪里是普通狗,根本就是一个艺术品!像这么好看的狗,我第一次看到!做出这只狗的人,太有才华了!” 阿威为自己的言辞感到羞愧,他到底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么违心的话啊。会不会太夸张太虚假,反而惹得二少爷不高兴? 可是让阿威不敢相信的是,电话那头的二少爷,却分外满意的样子。 “很好。”依然是清冷无波的声音:“你总算学会了去领略美的事物。” “……”阿威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现在,阿威,你去把这只陶制品印下来,去找一位设计师,我想把它做成玩偶,做成吉祥物,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上它。” “啊?”阿威顿时脑袋有点抽筋:“大少爷,这是?” “我要让这只狗成为明星狗,成为人人喜欢的吉祥物,这个很难理解吗?”阿陶拧眉,他不懂为什么阿威竟然傻愣愣的无法领略他的意思。 阿威僵硬地想了老半天,他不明白,有人捧明星,有人捧网红,有人捧球星,可是费尽心思捧一只狗,这还是头一遭! 不过最后他还是点头,说:“好。” 算了,大少爷说了,无论二少爷想怎么样,都随便他就好。 哪怕他脑抽地要去捧红一只丑到惊天动地的丑狗,那又怎么样呢? 他照办就是了。 有钱,可以任性。 第29章 第29章 这一晚, 宋冬松回到家, 发现了一些异样,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阿陶去洗碗的时候, 他冲他挤了挤眉。 “阿陶,看来要成为我的爸爸了!我作为未来的小拖油瓶,先和你握握手,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陶淡定地瞥了宋冬松一眼。 他其实不太明白, 他怎么会有宋冬松这样的儿子,竟然用小拖油瓶形容自己? 不过既然他自我认定自己是个小拖油瓶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别看你现在跨进了一大步,可是距离实现共产主义目标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过没关系, 我会帮你的!” 和未来的继父提前搞好关系,宋冬松觉得这一定对自己有好处! 阿陶听着他的“童言童语”, 决定还是不搭理他了, 进厨房赶紧洗碗是要紧。 一边洗着碗, 一边想着,以后还是把宋冬松交给哥哥来培养吧。 这样对宋冬松有好处,对自己……也有好处。 至少耳根清净。 也不会影响自己和益珊之间的关系。 处理完了家事, 阿陶回到客厅,却见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宋益珊,并不在客厅里。他默了片刻, 明白了,便跟着进了宋益珊的卧室。 此时的宋益珊,其实是正羞涩难当。 她也并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姑娘,孩子都有了,也不至于非要矫情。 可是……让她坐在客厅里沙发上,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陶,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那个与她有了进一步亲密关系的阿陶相处。 所以她鸵鸟一般躲进卧室里来了。 谁知道刚躲进来没多久,阿陶也进来了。 她咬咬唇,低着头,假装自己在认真地玩游戏。 阿陶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后,终于问道:“你为什么不反击?” “反击?反击什么?”她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这个。”阿陶指了指游戏:“你难道平时就是这么玩游戏的吗?” 宋益珊顿时明白过来,低头看时,才发现游戏里的“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生命值,遗憾地game over了。 “哦……我,我重新再来吧。”她硬着头皮继续新的一局。 他却接过来她的平板,关了屏幕,也绝了她“重新再来”的念头。 “你,你做什么?” 宋益珊有些恼了,晶亮的眼睛不满地瞪着他。 她之前是着了他的魔道,被他疑惑了。 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他肯定是认识自己的,也许自己也记得他,于是就做了那么一个陶人。 至于他呢,为什么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为什么自己的陶人不见了他就出现了?这想来想去都是谜团。 能解开谜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阿陶。 可是阿陶不会告诉自己,他非要让自己想起来。 想明白这些的宋益珊,顿时明白,自己不是女神,不是上帝,更不是女娲娘娘,自己就是阿陶罗网中的一条小鱼。 阿陶低头凝视着那个两眼带着晶亮恼意的女人,眸底颜色逐渐转深。 将手中的平板随手扔到一旁,他低声道:“做-爱。” “啊?”宋益珊莫名。 阿陶脸不红气不喘,深暗的眸子锁住了一脸惊讶的宋益珊:“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 宋益珊愣了下,之后便随即明白过来。 自己问他想做什么,他竟然说,做-爱…… “你!”宋益珊这次是真恼了,差点蹦起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虽然两个人已经做过一次,不,做过两次了,可是她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地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 阿陶却一脸的无辜:“可是,我确实想。” “你!”宋益珊更加受不了了,他怎么可以用宋冬松想吃冰激凌时候的表情来说想和她上床□□? 阿陶一步上前,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我今晚做饭的时候,一直想,吃饭的时候也想,洗碗的时候也在想,我还想和你做。” 他认真地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做够。” 宋益珊这下子不光是恼,连鼻血都快出来了:“你出去,你想,我可不想!” 这个时候,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说假话,难道说他日也想夜也想,自己就非得满足他?他怎么不想想把一切告诉自己,少给自己装神弄鬼呢! “你不喜欢我?”阿陶拧眉。 “对!” “为什么?” “这个没为什么!”硬着头皮也得说假话,就是不喜欢! 阿陶听闻,陷入了深思,认真地对这件事进行分析推理,然后皱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是因为我技术太差吗?” 听这话,宋益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没……” 她根本不懂什么技术不技术的,她这辈子的经验,实在是……几乎等于零。 “如果你觉得不好,我可以改进。”他认真地望着她,补充说:“可是我不想找别人练习。” 他的意思很简单,再简单不过。 他要找她继续练习。 ******************************* 他的身体,很高很瘦,看上去略显单薄,可是只有你受到那种被他压迫的力道时,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藏着多大的爆发力和劲道。 也怪不得,他刚一出场就能直接放倒了郝信昌。 当他做起这种动作的时候,天生的大力便充分发挥了。 他甚至可以把她的身体抱起来,几乎悬空地站在床边进行这种动作。 他的动作迅猛,极速,略显机械,却非常持久。 宋益珊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受不了,她觉得阿陶太硬,太大力,她不喜欢,可是后来,那种反复捶打仿佛唤起了她与生俱来的女人天性,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渴望开始萌发。 她低声叫起来,小小地哭起来,开始用拳头捶打着阿陶的胸膛,张开小牙去啃他的肩膀。 她越是这样,他仿佛越来劲了。 深秋的月透过窗子落在窗前,犹如一层白纱。 她就在这层朦胧的白纱中,含着眼泪看这个大力地将自己抱着来回动荡的男人,却见他往日略显苍白的脸上,透出些许红来,他清冷的眸子饱含着渴望。 她在颠簸之中,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那一晚,是不是你?” 她想起过往,一下子哭了:“是不是……” 而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颠簸来临,她被送上了最高峰。 当仿佛蹦极一般昏眩的失重感传来,当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的时候,她仿佛听到耳边那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是我。” “一直都是我。” “只可惜,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第30章 第30章 关于宋冬松怎么生出来的这个事情, 其实宋益珊一直也心存疑惑。 那一年, 她的父亲病重身亡。 在举行了父亲的葬礼后,她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家, 回到父亲的工作室, 望着父亲生前那些完成了没完成的作品,大哭一场。 她捧着酒瓶子大口大口地喝。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做出一件让父亲满意的作品,可是父亲根本没有等到, 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父亲没了,她就是一个孤儿了。 尽管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是成人了,可是当父母都不在人世后,她还是像一个小孩子般,仿佛骤然失去所有倚靠, 嚎啕大哭起来。 她无论长到多大,也是需要一个父亲的。 那一晚上, 她又哭又喝的, 就这么醉了。 醉了后, 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隐约记得,有人来了, 抱着她到了床上,还对她说了许多话来安慰她,最后也不知道怎么, 和她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第二天,当她头疼欲裂地醒来时,昨晚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挣扎着起来,硬撑着红肿的眼,麻木地收拾着父亲的工作室。 昨晚的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兴趣知道。 她可能是被坏人欺负了吧,或者确切地说,是被人趁虚而入了。 不过没关系,这种错误她以后不会再犯了,这种痛楚也根本和丧父之痛没法比,过去就过去。 回忆起往事的宋益珊,在迷糊之中,努力地想着那天的一些细节,可是无论怎么想,却依然是一片模糊。 后来,宋天赐来了,她也红肿着眼。 两个红肿眼睛的师姐妹,四目相对后,宋天赐却忽然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我不是说过,要你好好照顾师父,为什么,为什么还会突然病发?” “这种病,只要精心修养,还可以活很多年,活很多年的!” 宋天赐眼中都是恨。 宋益珊没有理她,只是麻木地坐在那里整理着父亲生前的遗物。 宋天赐忽然捂着脸哭起来:“不是说,可以活很多年吗,大夫之前不是说了吗……” 她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其实她或许也明白,说是可以活很多年,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机缘吧。 有人也许一个病发就走了,也许运气好,一辈子都没有再犯。 那一天,姐妹两个都没再说什么,宋天赐也坐下来,和她一起收拾着父亲的遗物。 偶尔间,也有父亲生前的老友过来,看一眼,叹息几声。 还有父亲之前指点过的几个不记名的徒弟,一起陪着,顺便帮忙归整诸事。 “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低而温柔的声音。 再几乎小半夜的折腾后,他的精力仿佛终于倾泻了,他揽着她柔软的身体,声音和动作都是那么温柔,温柔得根本不像刚才那个大力又霸道的男人。 “我在想,父亲去世后的事情。” “嗯?” “可是我真得记不起来了。” 她只能记得,那一夜和自己有了露水姻缘的人,让自己怀了孕,把宋冬松留给了自己。 也许这个人……就是阿陶吧? 阿陶听到这个,原本抚摸着宋益珊头发的手轻轻顿了下。 “我的陶人呢?” 事到如今,宋益珊绝对不会再傻乎乎地认为,阿陶是陶人变的,她开始琢磨,她的陶人哪里去了。 “不知道。” “你真得不知道?” “嗯。”阿陶确实没说谎,那个陶人现在被藏到了哪里,他真得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吩咐阿威把陶人藏起来而已,至于藏到那里,他并没有特意提起,阿威也没向他说过。 宋益珊默了片刻。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说,阿陶之前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那么应该不止那一夜,或许还有其他时候。 既然这样,那阿陶在她的记忆中应该还有其他痕迹。 只是阿陶故意不告诉自己罢了。 她忽然有些挫败,抬起脚,躲开了他压着自己的双腿:“你就是故意的,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就是故意的!” 他也许是在报复自己完全不记得她吧,故意跑到自己的人生中,扮演了一个陶人变真人的聊斋戏码! 阿陶没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抬起腿来,寻到了她的两条腿,继续如之前那般,牢牢地压住,扣住,掌控住。 宋益珊不情愿地抬起腿,想再次挣脱。 可是阿陶根本不允许的,他用自己的双腿夹住了她的双腿,让她逃无可逃。 “我并不是想故意怎么样……我只是想——”阿陶沉默了下:“让你不要难过。” 宋益珊听到这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脑袋耷拉在他胸膛上。 “我现在一点不难过!” 当她的两腿被他牢牢夹住,逃都不能逃的时候,真是一点不难过! ********************************** 第二天走上,当宋冬松出门上学的时候,他妈妈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端详了老半响。 宋冬松被看得发毛:“妈,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他当然知道,昨晚上阿陶和妈妈一起睡的,两个人还闹出点动静。 该不会情投意合,阿陶禁不住枕头风,直接把他给出卖了吧? “妈妈只是想仔细地看看你,看看你……到底像谁。”宋益珊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宋冬松和阿陶还真有那么一点像。 难道说宋冬松根本就是阿陶的儿子? 可是宋冬松却误会了。 他哭丧着小脸,小声辩解说:“妈妈,我,我真得不是故意的……我这么品行端正五讲四美,我当然像你……” 妈妈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在学校干得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所以开始质问他像谁吧…… 可是宋益珊却根本没听进去儿子的话,她皱眉:“算了,你上学去吧!” 她还是再努力地回忆下,或者再想办法撬开阿陶的嘴吧。 宋冬松小心翼翼地看了妈妈一眼,缩着脖子,溜溜地去上学了。 宋益珊呆呆地站在门口,回忆着过去,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咦,宋小姐,一大早的,你站在风口做什么?” 宋益珊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只见是眼前的女子围着一个大红围巾,穿着一身秋日的白裙,风姿翩翩。 她知道这是隔壁的韩小姐。 就是阿陶不喜欢,不待见的那位。 “韩小姐,你一早过来这是?” 尽管她心里对阿陶是不满的,可是她依然不想让他不高兴。 既然他不喜欢韩小姐,那就赶紧请走吧——反正她也不喜欢! “宋小姐,你忘了,昨天我说过,我想……” 没等韩小姐说完,宋益珊直接笑着说:“额,你是说你打算在这边学习陶艺?” “是啊。” “还是算了吧,我水平不行,恐怕不能轻易为人师,也怕误人子弟。” “这……宋小姐也太谦虚了吧?” “坦白讲,我确实水平并不好,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做些静物这种小玩意儿。” “可是我就喜欢宋小姐的这些小玩意儿。” 两个人正说着,一辆汽车停在了宋氏陶吧下,从车子里走下来的是谭超月,后面跟着两个警察,还有一条狗。 “益珊,阿陶呢?” 宋益珊疑惑地看向谭超月:“他?在后院收拾东西,你找他?” 谭超月一脸的严肃冷静,皱眉说:“益珊,我有些公事要处理。” 说着,他回头给了身后两个警察一个眼色。 那两个警察直接牵着警犬,奔向后院。 宋益珊大惊:“月哥,这是做什么?” 韩小姐也是皱起了眉头:“发生了什么事?” 谭超月冷笑一声:“益珊,我怀疑你家这位阿陶,和那件□□碎尸案有关。” 宋益珊听了,不免觉得荒谬。 如果是以前,她也许会有一丝丝疑惑,可是现在,她是丝毫不会相信阿陶会和□□碎尸案有关的。 更何况,之前谭超月明明说了,那个□□碎尸案的案犯已经离开本市。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明明是说……” 可是话说到一半,她望着谭超月那冷静严肃的眸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这是在声东击西?” 谭超月点头:“是。” 说着这话时,阿陶已经跟随着两个警察走出了后院。 他微微拧眉,淡定而清冷地望着身后两个满是防备的警察,以及充满敌意的谭超月。 “有什么事吗?” “萧先生,我们请你回警局协助我们调查。”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他眼神极为轻淡,仿佛根本没把眼前这事当回事。 “在宋氏陶吧里,有着和那个□□杀人犯现场留下遗物同样的味道。” 谭超月严肃地这么道。 事实上,昨天他来宋氏陶吧逗留了片刻,回到警局后,恰好去看警犬,谁知道警犬竟然在他身上乱嗅一番,之后便出现了躁动。 当时并没有想明白,今早恍然大悟,便连忙带着警犬过来。 他望着警犬机警四处嗅去的模样,胜券在握地道:“那个杀人碎尸嫌疑犯,一定曾经来过宋氏陶吧。” 第31章 第31章 他望着警犬机警四处嗅去的模样, 胜券在握地道:“那个杀人碎尸嫌疑犯, 一定曾经来过宋氏陶吧。” 这话一出,宋益珊顿时皱紧了眉头:“怎么……可能?” 杀人碎尸案嫌疑犯……来过她这里? 听起来就毛骨悚然。 谭超月微微点头, 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阿陶身上:“萧先生, 现在我们怀疑你与一起谋杀案有关,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调查。” 这话落时,身后两个警察,已经防备地开始靠近阿陶, 两手甚至放在了腰际的武器上。 “阿陶不可能是嫌疑犯的,之前你不是要了他的身份证查过了吗?”无论如何,宋益珊是相信阿陶的。 阿陶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想做-爱都那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坚决要找自己练习技术的人。 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装的。 这样的阿陶,又怎么可能做出强奸杀人那样的事情呢? “是,我们当时只是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 可是现在,既然出现了新的异常情况, 按照执法程序, 自然是应该把他带回警察, 进一步确定。” 谭超月连看都没看宋益珊,双眸冷冷地盯着阿陶。 而此时,身后两个警察已经做出“请”的姿势:“萧先生,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阿陶眉眼连动都没动一下,淡淡地挑眉:“那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你们找上我,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萧先生,有什么话,还是回警局再说吧。”谭超月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费口舌,他既然已经把嫌弃锁定在了阿陶身上,自然是要查个明白。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阿陶淡淡地这么说,好像在说着他今天不想散步。 谭超月听闻,冷笑一声,给两个警察一个眼色。 两个警察上前,使出小擒拿手。 阿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两个警察娴熟的小擒拿手,试图掰过阿陶的手,可是掰了一下,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们疑惑地看向阿陶,阿陶脸上却依然是那么淡定,丝毫没有一点点在和他们对抗的意思。 这…… 他力气这么大? 阿陶清冷的眸中显出一丝厌恶,抬起手,轻轻摆脱了这两个警察,走向了宋益珊,紧挨着宋益珊站定了。 “我没有杀过人,也不会跟你们去警局协助调查。” 宋益珊看看阿陶,再看看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谭超月,最后想想,还是劝阿陶说:“我也相信那个人肯定不是你,可是既然谭警官怀疑你了,你还是跟他们走一趟吧,这样一来,也能洗清冤屈。” “益珊,我不想去。”面对宋益珊,阿陶面上现出几分委屈:“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你从警察局回来,也可以陪着我,或者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行,我不喜欢警察局,也不喜欢他们。”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任性。 这让宋益珊有些没办法了,有些无奈地看向谭超月:“月哥,如果你说那位杀人嫌疑犯来过我的陶吧,这个我信的,毕竟我这里也有些客人,备不住哪个客人就有问题,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可是就凭一只警犬的异样,你就直接怀疑上阿陶,这样子我也不能信服。” 谭超月漠然地望着宋益珊,淡声说:“这是一桩恶性碎尸杀人案,但凡有一丝嫌弃,我们都不能放过,我们现在只是怀疑他,请他回去协助调查,不是给他定罪,也不是拘留他,不需要让你信服。” 这话说得冷硬极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益珊没法,她也怕阿陶真和谭超月起冲突,只好劝道:“阿陶,听话,你……” 谁知道阿陶却眯起眸子,盯向谭超月:“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杀人凶手,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还是说——” 他挑眉,淡淡地问:“还是说,你根本是公报私仇?” 谭超月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冷望着阿陶,半响后,嗤笑一声:“我和你有什么私仇,又为什么要公报私仇?” 阿陶抿唇,抬起手来,以占有的姿势轻轻地将宋益珊揽在怀里。 这下子,谭超月,几个警察,旁边的韩小姐,甚至隔壁被吸引过来的邻居,都诧异地看向宋益珊。 宋益珊在这一瞬间,面红耳赤。 不过在阿陶的怀里,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她僵硬地站在那里,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红着脸,一言不发。 阿陶清冷的眸子带着挑衅的意味,望向谭超月。 谭超月眸中复杂,面上冷硬,默了好半响,才一字一字地道:“公事公办,萧先生,我现在怀疑你和一起恶性杀人案有关,希望你协助调查。” 宋益珊看这样子,知道怕是真闹起来不好收场,也是想当着这么多人面,好歹给谭超月一个面子:“阿陶,你还是过去吧,我陪你一起过去,就是协助调查,问问情况吧,没什么事的。” 阿陶摇头,固执地道:“我不去。” “阿陶,你……”她叹息,无奈,也有几分恼意:“阿陶你不能总是这样任意,既然谭警官说了……” 她话还没说完,阿陶却忽然道:“真正的杀人犯他不去抓,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 真正的杀人犯? 宋益珊无奈:“等查清楚了,自然明白你不是真正的杀人嫌疑犯了。” 可是阿陶却拧眉:“那他就这么放走?” 这……什么意思? 宋益珊一脸疑惑。 谭超月从旁,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紧皱眉:“你什么意思?你认识杀人犯?你知道他在哪里?” 说着这话时,他眸中精光乍现,盯着阿陶的目光仿佛一个猎物。 很显然,他已经认定阿陶至少是认识那位嫌疑犯,甚至可能是同伙,知道一些内幕。 这更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阿陶肯定是有问题的。 可是阿陶却微微侧目,不耐地道:“杀人犯,不就站在你身后吗?” 站在身后…… 众人顿时呆住,望着同样一脸疑惑的谭超月,之后,顺着谭超月的位置,看向了谭超月身后。 就在谭超月的背后,站着的是韩小姐。 韩小姐大红色围巾,一身飘逸的长裙,在秋风中轻轻飘荡,性感美丽。 当众人疑惑的目光全都聚拢在她身上身,她轻轻撩了下妩媚的卷发,好笑地叹了口气:“总不能说是我吧。” 众人一想,也是。 那是一起强奸杀人案件,总不能是韩小姐这样的美女。 于是众人又把疑惑的目光放在了阿陶身上。 谭超月盯着阿陶的目光甚至有了几分气恼,语气森冷:“萧先生,请随我们上车。” 阿陶见此情景,拧眉:“我已经告诉你,杀人凶手就在你身后,你竟然追着我不放?” 谭超月嘲讽地发出嗤笑:“萧先生,你在说谁,难道她还能是杀人……” 话说到这里,谭超月忽然没音了。 在这一刻,他骤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那个杀人犯一路逃窜,却至今没有被抓获。 为什么本市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 那个杀人犯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为什么呢? 谭超月咬着牙,僵硬地转过身,望向了自己身后的韩小姐。 “你意思是说,她是杀人犯?” “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几个警察莫名,邻居黑叔也是不能相信:“阿陶,话不能乱说,韩小姐人不错,怎么可能……” “是啊,那个强奸杀人犯是个男人,韩小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事实上,韩小姐自从来到他们村后,已经有好几个不错的小伙子追求她了。 可是就在众人的质疑中,谭超月的脸色变了,他锐利的眸子盯着韩小姐。 “韩小姐?” 当他重新审视打量着眼前这位韩小姐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为什么强奸杀人犯一定是男人? 验尸报告上并没有显示死者身体中有男性精-液的存在,所以也有可能——所谓的强奸杀人犯,是个女人。 况且——他眯起眸子望着眼前韩小姐的身量,她个子约莫有176,是个高挑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如果穿个高跟鞋,伪装成男人,是很容易的吧? 在谭超月的目光中,韩小姐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她冷笑一声:“阿陶,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诬陷我?说我是杀人嫌疑犯,你有什么证据?” 阿陶淡漠地扫过韩小姐:“网上有监控录像,你和监控录像中的,一模一样。” 监控录像? 邻居黑叔,并旁边几个警察,面上都露出诧异。 这个案子轰动一时,他们多少也看过的,知道这个案子爆出来后,不知怎么,小区楼道里的监控录像在往上不胫而走。 只是那个录像非常黑暗模糊,而且录像中的男子带着口罩头套,只露出眼睛,根本不可能认出则合适谁的。 宋益珊也是疑惑,她不解地望着阿陶:“阿陶,你,你确定那个监控录像中的,就是韩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阿陶望向宋益珊,目光转为温和,点头:“是,我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哪怕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哪怕只是一双黑暗中的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在秋雨朦胧的夜晚,在汽车急速前行中,他能够看到,宋益珊曾经对着谭超月笑。 第32章 第32章 当阿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韩小姐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谭超月率先发现, 迈前一步,就要去擒制韩小姐, 韩小姐却转身直奔向宋益珊。 她要拿宋益珊当人质。 宋益珊望着一脸狰狞跑过来的韩小姐, 大惊。 而就在这个时候,阿陶上前,抬腿。 众人只看到,他好像也没用什么技巧, 只是简单一踢,韩小姐直接犹如一个麻布袋一样被踢飞,最后重重地跌落在了台阶上。 谭超月带着两个警察上前,迅速制服了韩小姐。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时间内,周围过来的几个邻居, 都看傻了眼。 而接下来,韩小姐被带到警察局, 经过验证指纹和DNA, 终于发现, 她果然就是那个强奸杀人犯。 对于这件事,人们自然是不敢相信议论纷纷,甚至怀疑这个韩小姐肯定是个男人, 或者人妖。 后来案子水落石出了,大家才明白,原来这位韩小姐, 确实是个女人,也确实是个大美女,只不过人家喜欢女人,而且由于过去经历问题,曾经受到过女人的欺骗,心理阴暗扭曲,才做出这种变态强奸杀人事件。 而在震惊韩小姐这么一桩离奇案件的同时,大家也都不免对阿陶刮目相看。 “你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简直是神了!” 在众人的啧啧称奇中,宋益珊倒是没什么好惊讶,她只是纳闷一件事。 “你既然早认出来了,为什么要说?” “我忘记说了。” “忘记说了?” “嗯。”那个时候,他一心只不喜欢她喜欢韩小姐了,哪里记得这种事? 再说了,破案,这不是谭超月的事吗? 这话听得宋益珊无语至极:“以后不能这样,既然你发现了,那就该早点举报,这是我们每个公民的义务。要不然万一她又做了什么坏事,伤害了周围的邻居怎么办?” 阿陶想想,点头:“好,既然你说了,那我以后一定记得。” 宋益珊这次满意,她望着阿陶,想起他曾经浑身的秘密。 尽管他全身充满了匪夷所思的疑点,可是自己下意识地在相信着他,曾经也些许摇摆犹豫过,不过好在,什么杀人犯,统统和他无关。 幸好。 这么想着,她忽然记起韩小姐被抓获后,谭超月对她说的话。 “不要以为这个案子和你的阿陶无关,他就是清白的,他身上,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来历也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说着,谭超月对自己说起了那一晚,盘子的事情。 回忆起谭超月描述的那件事,宋益珊自然就想起,曾经阿陶披着床单提着三个盘子出门的事情。 她略一沉吟,先是来到了厨房中,将日常所用的盘子都拿出来,仔细地打量。 这些盘子,确实看着比较新,并不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可是这却又的确是她的手笔,没有假的。 当时一家饭店要,她做了一些,因为喜欢,自己也留了几套,放在家里用。 如果说阿陶真得已经打碎了许多盘子,并且偷偷地扔出去了,那么新盘子又哪里来的呢? 宋益珊这么想着,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说……阿陶的盘子,根本是来自那家所谓的“饭店”呢? 宋益珊站在厨房里,怔怔地捏着盘子,仔细地回想着当初那家饭店的生意是怎么上门的。 那仿佛也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生意,对方给的条件颇为优厚,她由此挣了一笔钱,修缮了家中后面的房子,并返修了前面二楼的工作室。 如果说,那家饭店的生意真和阿陶有关系的话…… 宋益珊头疼地抚了下额,真有这种可能吗? 拧眉摇头,想了半响,最后她又来到了那间杂物间,也就是之前阿陶当卧室的地方。 她像做贼一样,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试图找出什么异常来,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翻找了。 可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最后,当她翻开枕头的时候,却发现枕头底下,有一个小小的东西,用洁白的棉布手帕包着。 犹豫了下,还是打开来,却发现手帕里面,是一个小陶人。 活灵活现的小陶人,看着十分眼熟。 她仔细看了老半天,最后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十几岁时的自己吗? 这个小陶人,是谁做的? 宋益珊仔细地检查着这个小陶人的材质,可以看得出,所用的陶土,正是陶北山的陶料。 这么一来,这个小陶人,应该是在陶窑村做的? 是……阿陶做的? 紧紧攥着这个小陶人,盯着小陶人那明艳含笑的脸庞,宋益珊努力地回忆,自己在那个年纪里,可曾经认识一个和阿陶年纪相仿的? 可是没有。 她平时认人,不是靠人脸,而是靠声音,和身高身形,以及穿衣习惯。 她真得不记得,在她十几岁的年纪里,曾经认识阿陶这样一个人。 捧着那小陶人,轻轻摩挲着陶人的脸颊。 能做出这种陶人的,必定不是一般入门水平。 阿陶看来也学过陶艺的,跟着谁学的? 她正想得入迷,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心中一惊,知道是阿陶回来了,连忙将那个小陶人重新放回到枕头下。 谁知道她刚放好,门开了。 “阿——阿陶。”从来没当过贼,此时却平生第一次被捉,她分外尴尬,连忙对阿陶笑了笑。 阿陶挑眉,显然也是有些奇怪,不过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她只好当场胡编了一个理由:“我,我看看收拾下东西。这几天天冷了,我得把厚被子拿出来晒晒。” 阿陶信了,点头:“不用,我来就可以,这几天你很忙。” 宋益珊本来就是说谎,哪有功夫真收拾,当下只能点头:“好,那你收拾吧!” 说着,就要落荒而逃。 阿陶却拉住了她的手。 宋益珊微惊,以为他要干什么。 谁知道阿陶却温柔地抬起手,抚起她耳边的一缕调皮的发。 “晚上想吃什么?最近你很忙,很累,吃点好吃的吧。” 宋益珊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盆子和陶人,哪里想起来吃的,只好随口说:“随便,随便吃点时令的吧。” “好,那就螃蟹?我看到黑叔去水产市场,买了一桶新鲜螃蟹。” “嗯嗯,那就螃蟹吧!” 说完这个,她赶紧跑出来了。 来到了前面的二楼工作间,她一屁股坐在陶泥之中,想起刚才的事情,不免叹息。 感觉阿陶虽然有时候看着很奇怪,可是他很聪明的样子,也许根本已经知道自己偷偷翻他东西了吧? 只是没说破而已。 一时又想起他的大手轻轻抚摸过自己耳畔的触感,温柔动人,不免心里有些泛甜。 他这个人,必然是存着许多秘密,那盘子也定然是有猫腻的。不过既然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事到如今,她只会选择相信他。 ******************************** 转眼间,冬天就要来了。 连绵不绝的苍北山也挡不住来自北方的寒流,小小的陶窑村也日渐冷了起来,宋冬松都穿起了羽绒服,再背上个书包,远看像一只肥嘟嘟的小熊。 进入十一月,陶瓷展览会也要到了。 宋益珊依然没有做出什么陶人,不过她捧着自己这只丑丑的狗狗,决定就拿这只狗去参加展览会了。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想开了。 她虽然是陶人宋的女儿,可是未必要做陶人。 她喜欢这只丑丑的狗狗,也只能做出这个。 有时候人之所以活得太累,是因为给自己太多压力,卸下包袱后,反而轻松多了。 想明白了后,心里也就舒坦了。 她愉快地准备着行李,打算赶赴这个民间艺术展览会。 宋冬松对着阿陶软磨硬泡一番后,也终于获得了陪同前往的资格。 现在的宋冬松,已经渐渐地认清了现实,那就是——阿陶这个人有时候很傻,但是有时候又很聪明;阿陶这个人,是能够影响妈妈的决定的。 如此一来,宋冬松也就领悟到了,不是阿陶要求着自己这个拖油瓶,而是自己这个拖油瓶要赶紧抱住阿陶的大腿。 想明白了这个后的宋冬松,在阿陶面前不自觉低下了头,时不时还巴结一下。 当然,他也是打心眼里开始有点高看这位阿陶的——因为他看上去,确实还颇有些本领,竟然不比自己差。 “宋冬松,不要磨蹭了,我们得赶紧收拾行李的出发了。” 从陶窑村赶去举行展览会的A市,需要先打车,然后做长途车,再然后做飞机。 旅途坎坷,他们还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第33章 第33章 宋益珊和阿陶, 带着宋冬松,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达了A市, 并下榻了主办方事先订好的宾馆。这个时候, 宋益珊已经累得够呛,真想直接躺在大床上不起来,不过还是勉强起来洗了个澡,和阿陶宋冬松一起吃了晚餐。 宋冬松这可怜孩子, 从小长在村里,都没见过几次大世面,如今来到了A市,眼睛都看花了,两眼冒着星星,恨不得赶紧跑出去看看。 宋益珊见此情景, 有点不忍心。 宋冬松有些调皮,学校里很多事怕是瞒着自己, 她气归气, 可是心里也明白, 这孩子还是聪明懂事的,作为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子,他已经足够优秀了。 现在见他一脸向往地看着外面, 自然有些不忍心,最好强打起精神来,打算陪着宋冬松出去看看城市夜景。 谁知道阿陶却说:“你先休息吧, 我带着他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宋益珊听了这话,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你也累了吧?” 阿陶摇头:“我不累。” 恰好这个时候宋冬松正兴致勃勃地观看旁边的灯具,阿陶抬起手,摸了摸宋益珊的鼻子:“其实我也希望多和他接触下。” 他幽深的眸子望着她,话语中意思溢于言表。 宋益珊听了,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如果说那一夜和自己睡的人,真是阿陶,岂不是说……宋冬松应该是阿陶的儿子? 这……可能吗? 她咬唇,打量着阿陶,心里泛起疑惑。 按说应该是的吧,可是感觉上又不像,至少她在阿陶身上,并没有看出对儿子的太多在乎,一般男人对自己亲生儿子,不是应该恨不得他赶紧认祖归宗吗? “怎么了?你想什么呢?”阿陶轻轻挑眉,温声问道。 宋益珊心里一冲动,竟然脱口而出:“宋冬松,该不会,该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问出这话后,她脸上顿时红了。 宋冬松是她儿子,为什么她现在竟然在问阿陶宋冬松是谁的儿子呢? 她这当妈的未免也太糊涂了。 阿陶倒是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的,他幽深的眸子带着些许温柔凝视着她,却是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我认为? 我如果认为什么就是什么,那世界早就大同了! 宋益珊无奈地咬唇:“我觉得你和宋冬松长得很像!” 其实这一段时间,她有时候仔细地观察自己儿子和阿陶,越来越发现,确实是像。 这件事回溯到最初,她做出一个陶人,陶人有点像自己儿子,于是她认为她的陶人是以儿子为原型进行艺术创作而成的。 之后陶人消失了,阿陶出现了,阿陶和陶人太像,她开始怀疑阿陶是陶人变得。 但其实呢,她造出陶人,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可能记得阿陶。 陶人和儿子像,是因为他们是父子。 这么一来,逻辑就通顺了。 “是吗?我哪儿和宋冬松像?”阿陶眸中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很多地方啊……”宋益珊望着阿陶那张脸。 她发现,以前她看人脸,总是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但是记不住,总觉得这张脸和那张脸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如同她看兔子,每只兔子都差不多吧,白白的两只长耳朵红眼睛,所以她一直不明白,别人怎么就能区分出这个人和那个人的不同呢? 但是现在她看着阿陶,才清晰地明白,这张脸,和其他脸,就是不一样的。 阿陶和宋冬松长得像,却也不太一样。 她仔细地盯着那张脸,辨别着那张脸上每一个细节:“我就是觉得像。” “是吗?” 男人清冷的声音略带了低哑,抬起手来,他捉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 “如果我换一身衣服,换一个身份,你能认出我的脸吗?” “额……应该能吧。” 声音并不是太确定,不过她猜,应该是能的。 “嗯,这次我信你。”他的手指抚过她的鼻尖,微微低下头,犹如蜻蜓点水一般,亲过她的眼睑。 宋益珊心砰地跳了一下。 尽管这段日子,两个人一直同睡,和普通夫妻没什么区别了,可是面对这突如其来似有若无的一个吻,她还是有点羞涩。 “你先回去躺一会儿吧,我陪着宋冬松逛逛,晚上——等着我。” 晚上,等着我…… 这话一直在宋益珊耳边回荡,震得她脸红耳赤心跳加速。 这分明是说,你洗洗躺床上。 以至于阿陶和宋冬松什么时候出去的她都没注意到。 呆呆地坐在床边,回想着刚才他的话,过了良久,她才猛然意识到。 他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啊! 他到底是不是宋冬松的亲爹啊! 他看上去很听话很温柔,可是仔细一想,又狡猾得很,不想说的,一个字不说。她真逼问起来,他就轻松使一个指东打西,把她给支应开了。 宋益珊也是累了,颓然地将自己疲惫的身体扔到舒服的大床上,脑子里胡乱猜想着这件事。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而在她即将沉入梦想的时候,忽然,一件不起眼小事滑入了她的脑中。 宋冬松身上有一个痣,所以她的陶人身上,也下意识做了一块同样的痣。 可是……阿陶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痣。 那个痣,该不会根本是遗传吧? ******************************** 这次的拍卖会,比宋益珊所以为的还要大排场,竟然是电视台和网络平台都有直播的,而且还邀请了国内外优秀拍卖行以及行业协会参加到艺术品的投资中。 “意思是说,如果有人看中了妈妈的作品,就可以直接当场拍卖,拍卖很多钱!”宋冬松望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会场,很快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宋益珊鄙视地看了看儿子:“这是艺术展览会,不要总想着钱。” “艺术是花,钱是土壤。妈妈,醒醒吧,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宋冬松耸耸肩,直接回复说。 宋益珊被噎得没话说了,好像儿子说得……还挺有道理? 望向这人来人往的会场,以及尽头各家拍卖行那大块醒目的条幅,她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看中,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就更好了。 钱,谁不喜欢呢? 正和儿子说着,前面一个略显熟悉的人影走过来。 “这是天赐阿姨过来了。”宋冬松知道自己妈妈这毛病,估计是来了新地方,宋天赐又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她不太认得出来了。 宋天赐听到了宋冬松的话,自然是知道宋益珊的毛病,当下冷笑了声:“你准备了什么参加这次展览会?” 宋益珊早就习惯了她那不招人待见的脸色,考虑到现在在展览会上,两个人都是父亲的传人,好歹不能太过丢父亲他老人家的脸,搞出个师门内斗来,便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做不出什么陶人,就随便做了一一些小东西,还有一只小狗。” “小狗?”宋天赐略显诧异,毕竟按说宋益珊应该是连小狗都做不出来的。 不过只是一只小狗而已,她也并没有太在意,当下:“也好吧,能做出个小狗,对你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不会太丢师父的脸。” “师姐,你准备了什么?” “我做了三套陶人,分别是嫦娥奔月,八仙过海,劈山救母。” 宋益珊听了,暗暗点头。 这三个主题,都是传统的表现主题,也是当年自己父亲的最拿手的,如今师姐能把这三套陶人做好并展览出来,陶人宋,确实算是后继有人了。 “对了,你那个阿陶呢?”宋天赐看看宋益珊和宋冬松,却没见一直跟着他们的阿陶。 她约莫也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妹,和她收留的那个阿陶好上了。 宋益珊听宋天赐这么说,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阿陶不见了? “宋冬松,你看到阿陶了吗?” 宋冬松刚才满眼都是周围的新鲜热闹,哪里顾得上看阿陶,他挠挠头,疑惑地说:“可能是去厕所了吧?” “那等一等吧。” 宋益珊有些无奈,又有点担心把阿陶给丢了。 尽管她心里渐渐明白,阿陶这个人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甚至可能神通广大得很,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可是她依然下意识地想护着他。 谁知道等了老半天,也不见阿陶的人影,这下子宋益珊有些急了,看看时间。 “来不及了,就要开始了。” 宋天赐见了,皱眉:“你是要继续等他,还是和我一起进去?” 毕竟是一个师门的,两个人分开,见到师父昔日那些老友,倒是还得凭空多嘴解释。 “算了,先进去吧。” 宋益珊也是无奈,尽管满腹担忧,不过想想阿陶那么大一个人,也不至于出事,只好随着宋天赐先进去了。 ************************** 而就在展览会旁一个静谧优雅的房间里,阿陶正坐在真皮旋转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圣峻,你知道你现在身体的情况吗?”旁边的男子,穿铁青色西装,体魄强健,短发微卷,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地望着阿陶——萧圣峻。 萧圣峻最大的特点是,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谁也别想让他说话。 所以此时此刻,萧圣峻仿佛没听到他哥哥在说什么,一言不发。 萧圣嶂在这么一番苦心婆口后,见自家弟弟竟然根本不搭理自己,真是悲从中来。 “你知道你差点成为植物人吗?你做了这么久的复健,好不容易身体恢复正常了,结果呢,你竟然瞒着我偷偷跑出去!我真不明白,那个女人给你灌了迷魂汤吗?你这么自作多情,她知道吗?” 萧圣峻低头,不说话。 萧圣嶂心疼地望着弟弟,摇头叹息。 他其实平时是一个很有威严的人,可是只有在这个弟弟面前,他从一个人人惧怕的大总裁,变成了一个老妈子!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她甚至根本不记得你,你这样子,除了让自己伤心,对自己还有什么好处?” 他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家弟弟对那个女人这么痴迷?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或者说,女人有什么好的? 女人比得过事业,比得过财富,比得过手足之情吗? 萧圣嶂打心底认为,女人,玩玩可以,但是不能当真。 当真了,就会像他这位弟弟一样,落得被人耍得下场。 “说完了吗?”萧圣峻忽然抬头,平静地望向哥哥。 “没。” 萧圣峻好脾气地继续低下头:“好,哥哥,那你继续说吧。” 萧圣嶂看他那个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低头,一脸的乖巧听话啊,可是萧圣嶂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根本就是当耳边风! 他顿时有气无力了,许多教训之辞,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颓然地叹了口气,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眯起眸子,下了最后的通牒:“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尽快离开那个女人。” 他知道,自己说了也白说,可还是忍不住说。 这个世上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也只有这个弟弟了。 “我可以听你的。” “什么?” 萧圣嶂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弟弟。 第34章 第34章 萧圣嶂猛地抬起头, 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弟弟。 “你真得愿意离开她了?”他怎么就一点不相信呢? “我离开他倒是没什么, 只不过……”萧圣峻停顿了下,没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什么?”萧圣嶂眉眼微挑, 无奈地道。 他怎么可能猜不出, 圣峻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一定在挖了个什么坑让他往里面跳。 果然,萧圣峻慢条斯理地道:“离开她倒是没什么,可是我总得想办法让儿子认祖归宗。” “什么?”萧圣嶂觉得自己耳朵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他听错了吗? 萧圣峻抬起头来,望向自己哥哥。 他知道当年自己因为宋益珊饱受打击之后,哥哥对宋益珊很有偏见,以至于完全不想听到宋益珊的任何消息。 是因为这个,所以他竟然不知道,当年宋益珊竟然怀孕, 并且生下一个宋冬松。 “哥哥,她有一个孩子, 是我的。” 萧圣嶂一听, 猛地从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萧家父母早逝, 根本没人管这哥俩,以至于哥俩一把年纪,光棍两条, 谁也没有结婚的意思……至于孩子,那更是距离他们很遥远。 萧圣峻叹了口气,认真地说:“宋益珊有个儿子, 今年七岁,智商极高,力气大,黑发微卷,双眼皮,高鼻梁……胸口还有一个痣,位置和我一样。” 萧圣嶂瞪着他足足三分钟,最后终于回味过来这其中意思:“意思是说,当年你们上了床?”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望着弟弟。 当年只是为了让圣峻陶冶心性,才特意花了大价钱,将他送到了陶人宋身边作为不记名弟子学习陶艺,谁知道性情没陶冶成,一来二去,圣峻竟然看上了陶人宋的女儿。 本来像圣峻这样的情况,如果能谈个恋爱,对他也是好事,自己并不会反对。 可问题就是,自从圣峻心里有了那个女孩,整个人情况比以前还不如了,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的,一副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女孩,别人全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 更让人担心的是,他可以忽然抿唇笑起来,忽然又一脸的失落沮丧,简直像是傻了一样。 这也就算了,最让萧圣嶂无法接受的是,后来陶人宋去世后的一天,圣峻也不知道怎么,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呆呆地躺在那里,不吃不喝,一言不发,紧接着便大病一场。 病好了后,他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三四岁时候,他情况最差的时候。 萧圣嶂记得,当时先是怀疑他是自闭症,后来经过反复地康复训练和诊断,终于确认他只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 阿斯伯格综合征具有和自闭症同样的交往障碍,局限的兴趣和重复刻板的活动方式,但是却不会有明显的语言和智能障碍。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天才版的自闭症。 他们父母去世得早,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圣峻,萧圣嶂是在父母临终前发过誓,一定会一辈子好好照顾弟弟的。 这些年来,他为了弟弟,也付出了许多心血,才让他能像普通正常人一样,有着看似正常的交往和行为。 他是不甘心,因为区区一个女孩子,他曾经的付出就这么被打回原形。 更是不满那样普通的一个女孩子竟然不把他这么好的弟弟放在眼里! 回忆起过往种种,萧圣彰疑窦丛生,又震惊不已。 “你和她,发生过关系?”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依他对自家弟弟的了解,他是不言不语型,整天默默地看着心目中的白天鹅,根本连屁都不曾放一个,就他这种追女孩的方式,还能直接跳到床上? “当然。”萧圣峻有点不想在哥哥面前提起这种话题,不过涉及到儿子,却是不能不说,当下淡定地吐出这两个字。 萧圣嶂盯着弟弟脸上竟然隐约泛起的红晕,以及抿起的唇角,这下子真有点相信了。 他家弟弟竟然不是处男了…… 萧圣嶂觉得这事儿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默了老半响后,他终于忍不住再次道:“就算你们发生过关系,你又怎么能确定,她的孩子一定是你的,也许是……” 这边萧圣嶂的话还没说完呢,萧圣峻不满的眼神已经如箭一般射过来。 萧圣嶂无奈,投降:“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猜测你心里的仙女,你眼里的白天鹅!” “你看过后,一定不会怀疑,他是萧家的骨血,是你的亲侄子。”萧圣峻淡淡地解释说。 萧圣嶂抬手,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番,最后终于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你还真不能和他分手。” 既然圣峻没和人家结婚,那孩子目前看来,除了血缘,就和萧家没任何法律上的关系。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孩子,对方岂能愿意。 其实用点强硬手段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萧圣嶂知道这样一来自己首先过不了弟弟这一关。 “是,哥哥,我也这么觉得。”萧圣峻点头。 萧圣嶂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他总算明白了,原来圣峻握着这么一个法宝,早就笃定了。 “行吧,我不说什么了,尽管把这个女人搞定。” 萧圣峻并不喜欢“搞定”这种简单粗暴的词用在宋益珊身上,不过他到底还是点头。 “让阿威跟着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别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像孙子一样。” 萧圣嶂上下打量着弟弟那一身衣服,无奈地再次叮嘱。 他家弟弟,从小娇生惯养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精挑细选,什么时候穿过这种劣等布料做的垃圾衣服? ******************************** 此时的宋益珊,正在和宋天赐一起,在展览会上和父亲昔日好友会面聊天,并交流近况。 宋天赐和宋益珊的作品,自然也被众人观摩一番。 “好,好,真好,这个八仙过海,做得真好,有当年老宋的风采!”一位和陶人宋交情甚笃的老陶瓷艺术家摸着胡子,赞不绝口。 “这个嫦娥奔月精美细致活灵活现,实在是得了老宋的真传,老宋可真是后继有人了!” 周围的夸赞声连连,全都是对着宋天赐的三套陶人艺术品。 宋益珊倒还算淡定,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宋天赐热情地陪着那几个老人家一起说话,还向同行的一位鉴赏大师介绍了这三套作品,这位鉴赏大师这几年经常上些鉴宝类综艺节目,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如今对着宋天赐的作品,也是赞不绝口。 说话间,老艺术家问起宋益珊来:“益珊,哪个是你做的?”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宋益珊。 他们当然知道,宋益珊跟随在陶人宋身边多年,是陶人宋的亲生女儿,而旁边的宋天赐,听说早年就离开陶人宋身边自立门户了。 宋益珊的作品,应该更能体现当年陶人宋的精髓了。 宋益珊当然感觉到了周围目光中沉甸甸的期望,她勉强笑了笑,才指了指自己那只狗,茶具,青花瓷盘等,:“这些,是我做的。” 众人都有些意外,盯着那丑丑的一只小狗好久后,面面相觑一番,最后还是讪讪地道:“不错,真是不错!” 真是没想到,陶人宋的亲生女儿,竟然只做了这么些小玩意儿?虽然那青花瓷盘还有那套茶具也是别具一格,可到底不是陶人宋的正宗啊! 众人颇有些尴尬,当下心照不宣,又说起宋天赐那三套陶人来。 恰好这个时候,一位相识的拍卖行王董事长并几位企业家过来,众人打起招呼,热络地说起话,其间提起了宋天赐的这三套作品,那位拍卖行董事长也是个有眼光的,自然是赞不绝口。 “这一次,我们也是希望能够发挥我们拍卖行的特长,能够让民间陶瓷艺术品拍卖出更好的价格,提现更好的经济价值,弘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涵养文化生态,也让我们的陶瓷艺术,走出中国走向世界。” “说得好,说得好!必须把咱们这些民间传统艺术拍出个高价来,这样才能让人重视起来,我们的传统艺术才能发展。” 说着间,王懂事长还热络地向身边几位好友介绍起了宋天赐,并宋天赐的那几套陶人,甚至还科普了当年陶人宋的风光。 而就在这一片热络之中,宋益珊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 她其实打定主意,就是来看看热闹当个绿叶的。 果然,天生就是绿叶的命。 第35章 第35章 作者有话要说:  28终于解锁了 今天晚点更,作者吃螃蟹被夹到手了 在最初熙熙攘攘的展览之后, 傍晚时分, 到了展览会的拍卖环节。 所有参展的作品,凡是愿意参加拍卖的, 都给出了底价并编号放在了拍卖名册, 并发放到了参会的所有人员之中。因为阿陶的鼓励和宋冬松的怂恿,宋益珊的几件作品也在拍卖之列。 她随意翻动着那个名册,翻了老半天,最后终于在最后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作品——小丑狗。 看来就连拍卖行都看出来了, 她这个不名一文,能给放进拍卖名册都算是给面子了。 而接下来,拍卖开始了,一件件珍藏多年的陶瓷艺术品,以及当今陶坛新秀的作品,都相继拍出了满意的价格。 宋天赐的三套陶瓷制品, 也分别被拍走了,价格可以算是创了她这样年轻艺术家的新高, 甚至还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当三套都顺利拍出后, 宋天赐隔着众多的人群, 不由得转头向宋益珊的方向看过来。 姐妹两个,四目相对的时候,宋益珊冲宋天赐笑了笑。 她知道, 宋天赐的目光中,有示威的意思,有显摆的意思, 但是也有一丝丝,希望被认同。 所以她笑了笑。 她知道,父亲在天之灵,看到宋天赐有今天,也会相当为之骄傲吧。 宋天赐看到了宋益珊的笑,笑得没有任何杂质,是真心诚意为她高兴的笑。 她愣了下,半响后,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宋益珊了。 就在这个时候,翻着拍卖名册的宋冬松有些激动地说:“妈妈,接下来轮到你的了!” 宋益珊低头一看,果然是的,此时正在拍卖着的编号为119781的拍卖品,正是她的小丑狗。 展览台上,开始用巨大的电子帷幕全方面三百六十度演示了这只小丑狗,同时还有背景音对这只陶瓷狗进行介绍,诸如宋益珊的来历,这只狗的背景等等。 周围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只狗,人群中甚至发出了叹息:“怎么这么丑?” “这只狗长得太难看太可怜了!” “这只狗有什么说法吗?” 种种惊诧,不解,不可思议,从人群中迸发出来。 宋益珊羞惭地坐在座位上,几乎都不敢去看大屏幕上那个小丑狗的大号特写。 平时还不觉得,但是现在,当这只小丑狗展现在那么多人面前时,她才发现,那就是心里最深切的自卑和无奈。 当这种自卑,展现在那么多人面前时,她开始惶恐开始不安,开始不忍去看。 她知道,一定不会有人来拍这只狗的,它一定会流拍的。 这件事会成为这个展览会的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宋益珊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她就不该来这个展览会,应该赶紧躲回陶窑村,开她的陶吧,为了三瓜两枣的生活费奋斗着,而不是跑到这种艺术大厅里,接受艺术的鉴定和大众的考验! 就在她想夺路而逃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旁边一直保留着的空位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诧异地抬起头,却落入了幽深而温柔的眸子。 “我们的小丑狗就要开始拍卖了。”他对她这么说。 宋益珊却想哭,想扑倒他怀里哭。 “一定会流拍的。” “是吗?”他不置可否。 “妈妈,你也太没有自信呢,怎么可能流拍呢,再说咱们底价才二百块,真不贵,我看像师伯那样拍出个几万块是没戏了,但是几千块肯定有的!只要拿出咱陶人宋传人的名号来,那些人根本不管这是什么玩意儿,先收了再说,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几千块完全不是事。” 宋冬松虽然才来这五光十色大城市一天功夫,可是多少也看出门道来了。 这艺术品啊,有时候讲究的不是这个东西到底做得好不好,而是看来历,看背景,看潜力。同时呢,也是一门风险投资。 他相信一定能拍出去的,至少来回路费能挣出来! 几千块…… 萧圣峻瞥了自己儿子一眼,越发肯定,还是把儿子推给哥哥,让哥哥严加管教吧。 先开开眼界,长点见识再说吧。 宋益珊也不满地瞪了眼儿子:“算了吧,能有人买就不错了!” 萧圣峻看她微微咬着红唇,一脸的羞惭,眸中不免泛起心疼,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这不是还没有流拍吗?我们等等看,总不能连看都不敢看。” 宋益珊想想也是,点头:“反正丢人就丢这一次,硬着头皮丢人吧。” 说着这个,她不免想起之前阿陶的失踪,哀怨地望着他:“你之前怎么好好不见了,现在又是怎么进来的,这么大一个人了,竟然乱跑?” “我进会场的时候看到一个朋友,聊了几句,谁知道就找不到你们了。” “朋友?你有朋友过来?”宋益珊有些惊奇,因为他虽然听阿陶提起过他有个哥哥,可是对于其它事情却一无所知。 “是。我这位朋友恰好也来参加展览会,就把我带进来,进来后,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 萧圣峻张口编了一个故事,一脸真诚淡定的样子,像是在平淡地叙述一个刚刚发生的事。 宋益珊不疑有他:“没丢了就好。” 就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拍卖已经开始了,底价二百元。 宋益珊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几乎不敢去听。 会有人出价吗? 一双手,不由得紧紧攥住了阿陶的。 “妈,有人出价了!三百元!”宋冬松略显兴奋。 其实他也有点替妈妈担心,不能卖钱是小事,万一真得流拍,那就丢人丢大发了,现在有人加价到三百块,他总算松了口气。 宋益珊一听,惊喜地抬头看过去,试图去看看那位举牌的拍卖者,可是因为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到。 “四百元,四百元,有位先生出价四百元了!” “六百元!” “九百元!” “一千元!” “一千三百元!” 她还没来得及品味那不会流拍的惊喜,就听到拍卖价格犹如一只被抛向天空的腱子,直直地往上飞去,片刻功夫,就已经到了一千多元。 她有点不敢相信了,怎么这拍卖价格,像涨潮,三下五除二直接蹦这么高? “妈妈,两千元了,两千元了!够咱们大吃几顿了!”宋冬松也兴奋起来,坐都坐不住,半站起身子往人群中看去,想看看是什么有眼光的竟然这么给他妈妈捧场。 宋益珊自然也是翘首看过去,谁知道没看到其他人,无意中却接触到了宋天赐的目光。 宋天赐微微拧眉,显然是有些意外。 而在接触到宋天赐略带不相信的目光后,宋益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言的快感。 不管是什么人这么捧她的场,能让宋天赐露出这么目光,她都感激那人一辈子! 相对于宋益珊母子的兴奋,萧圣峻却十分淡定,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宋益珊的,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望着这兴高采烈溢于言表的母子二人。 尽管从小父母双亡,可是他却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待到稍微大一些,哥哥在商场上的名望财富和地位,更是让他天生站在比普通人更高的位置上。 及至后来,他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分,更是让他轻易就能获得大把的金钱。 因为来得太容易,也是自己性格的缘由吧,他对于金钱,名利,并不会有什么想法。 那些身外之物,对他来说,几乎是无意义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前所未有地庆幸。 他可以让她们母子这么开心。 萧圣峻幽深的眸子中泛着暖意,微微仰脸,目光扫向远方。 而就在远处,仿佛是接收到他的信号一般,更多的拍卖者加入了竞拍的行列。 这只小丑狗的拍卖价格,也开始水涨船高,接连跳跃上攀。 从三千,五千,一万,到三万,十万…… 当竞拍价格达到二十万的时候,宋天赐不敢相信地瞪着这一切,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疑惑地望向这边的宋益珊,却见宋益珊也是一脸茫然怔楞。 姐妹两个四目相对,她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二十万?有人出二十万买它?”宋益珊觉得周围的一切太过玄幻,坐都坐不稳了。 “竟然有人出二十万?买这个?”宋冬松惊得都站起来了:“妈,你赶紧照着原样再来十个!” 钱,好多钱啊,可以买好多好多游戏装备! 此时此刻,不光是宋天赐宋益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其他在场参会的,有艺术家,也有观赏者,有拍卖界同行,也有记者摄影师以及各路企业家,所有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这么一只丑丑的陶瓷小狗,到底是怎么拍出二十万的价格? 还是说,自己根本没有领略到这只狗的精妙之处? 是自己鉴定能力有问题? 拍卖行的王董事长,还有认识宋益珊的几位老艺术家,也都惊呆了。 他们之前可从来没想到,那只他们曾经过目,并且丝毫不放在眼里的小狗,竟然拍出了20万的价格! “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响遍大厅。 这个时候,又有人举牌了。 “三十万!有位先生出价三十万!” “五十万,五十万!” …… “一百万!” …… “二百万!” …… 这个时候,场上已经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这么奇特的一个现象,足以成为今天轰动的头条,记者们蠢蠢欲动,拍卖还没结束就开始打听了,而摄影师手中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 宋益珊更是呆呆地看着场上这一切,仿佛那巨额的数字完全和自己没关系。 这太不真实了! 宋天赐已经按捺不住了,离开座位,直接向宋益珊这边走来。 她不明白,那只狗怎么了,竟然吸引了这么多人来竞价! 从出价方来看,那不是一家,是有十几家在拼命地竞价啊! 难道说,这只狗有什么精妙过人之处? 第36章 第36章 这只小丑狗, 最后拍出来的确实是天价, 三百六十五万。 根据现场记者的描述,拍得这只小丑狗的, 仿佛中奖一般, 竞拍失败的,灰头土脸,仿佛错失了一个亿。 这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看来这只小丑狗,真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竞拍结束的时候, 呼啦啦的人群全都涌向了宋益珊,各路记者,摄影师,□□短炮,还有展览会主办人员,拍卖行董事长, 统统涌向宋益珊。 人群中甚至出现骚动。 他们围着宋益珊,采访, 询问, 试图从宋益珊口中挖出关于这只小狗的背景。 宋益珊没办法, 硬着头皮说了几句关于弘扬民间艺术的场面话,之后便在萧圣峻的带领下试图离开现场。 因为被围得水泄不通,出去的时候根本走不动, 不过萧圣峻却不是好说话的,他也不管前面是哪路神仙,一手领着宋冬松, 一手护住宋益珊,直接分开人群往外走。 他力气大,不几下,就走出人群,直接逃离现场。 走出展览大厅,迎面而来的却是宋天赐并几位陶人宋生前好友。 那位老艺术家激动地上前,握住了宋天赐的手:“益珊,你的作品,今天真是震惊全场啊!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了!” “是,我之前看了那只乳狗作品,便觉得惟妙惟肖,透着一股子灵气,没想到在这拍卖会上,果然有人慧眼识真金,拍出了这么高的价格!”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话果然没假!” 宋益珊听着他们热情洋溢的赞美之声,又想起之前他们对自己那只小丑狗的冷淡和不看好,心里颇有些尴尬。想着这眼光这鉴赏,竟然也会随着身价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当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物作品罢了,真得不算什么。” “不不不,益珊,你也太谦虚了,虽然这是一个动物,可是我们在这只动物身上,却看到了属于人的情感。我们艺术塑造,是不拘泥于外形的,你的这只动物作品,和你父亲的陶人作品,那是一脉相承!” “是啊,益珊,你父亲在天之灵,也该安慰了,你已经继承了他的衣钵。” 宋益珊无奈,只好笑笑不说话。 她不知道这些艺术老前辈,说得是对的还是错的。 那只狗,很丑,但确实注入了她太多的情感。 这些年的自卑和挫败,在韩小姐和阿陶的事情刺激之下,化作了一种无以言状的悲伤和失落,而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通过小丑狗的仇,尽情地注入了那只陶瓷作品中。 望着这些曾经和父亲相交甚笃的老前辈,她耳边浮现出父亲的话。 “益珊,你无法做出陶人,是因为你根本没办法注入你的感情。” 难道说,其实能不能做出一个成功的陶瓷作品,最重要的,是感情。 即使是一只再普通再丑陋不过的狗,一旦倾注了自己的心血和情感,就会变得生动起来? 宋益珊心中掠起一丝迷茫,而就在这种迷茫中,她无意中碰撞到一道目光。 宋天赐,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里面有些许嫉妒,有些许的费解,甚至还隐约带着一丝……解脱? *************************************** 接下来几天的功夫,宋益珊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荣耀。 据说成功竞拍她这个陶瓷作品的,是一家国际知名的儿童玩具公司,这家玩具公司的首席设计师,看中了这个陶瓷作品,拍卖下来后,打算以此作为原型,设计出一系列的儿童玩具。 为了能够获得此后的种种开发版权,他们还另外和宋益珊签署了版权协议——这又是一大笔钱。 而这件事自然也很快作为一个轰动事件,登上了头条,传遍了网络,一时之间,那只小丑狗的形象已经是家喻户晓。 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 “这只狗丑萌丑萌的,看久了,其实很可爱。” “对对对,我也喜欢,这只狗让人有一种抱在怀里保护的冲动!毕竟丑成这样,也不容易!” “这件事根本就是那家儿童玩具公司策划的营销手段吧,省了大笔广告费。” 可是不管吃瓜群众们怎么点评这件事,这只在媒体上被自发赋予“阿丑丑”的陶瓷狗,算是一夜之间走红了。 它那丑得到了极致的外形,那忧伤可怜的小眼神,还有高达二百万的身价,都引起了人们莫大的兴趣。 而塑造出了这只阿丑丑的宋益珊,也作为民间艺术新秀,瞬间蹿红,成为了艺术界备受关注的人物,网络上甚至出现了关于她作品集的各种图片收藏。 她之前卖出去的那些陶瓷作品,也纷纷身价备至,甚至有人专门跑到她曾经合作过的酒店去收购那些小玩意儿。 也是因为她,陶窑村的游客在这旅游淡季,竟然出现了反季旅游高-潮。 这只阿丑丑陶瓷狗,以及宋益珊,在这个冰冷的冬季,塑造了一个网络神话,也成就了一个民间艺术家的最高巅峰。 财富,荣耀,名声,成就,这一切来得太猛烈太玄幻,都不像是真的。 互联网时代的神话,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得到这一切的宋益珊,只觉得身在梦中。 而就在当神思恍惚地捧着平板,看自己上微博热搜,看自己引起的种种热议时,萧圣峻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宋益珊想起别人所说的恶意炒作:“这是一场恶意炒作吗?” “你认识那些竞拍者吗?”萧圣峻淡定地反问。 “不认识。” “如果说炒作,他们为什么要选中你来炒作?” 宋益珊想想也是,可是她依然不明白:“但是我的作品,根本不应该拍卖出这个价格的……” “我也觉得,不应该。” “是吧是吧,你也认为根本不值钱是吧?”果然,阿陶也是这么想的。 “我是认为,它值这个价钱,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多有眼光的人,能看出这个作品的价值。” “额……”宋益珊听了这话,怔住了。 萧圣峻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宋益珊。 “不要去想这些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确实拍卖出了这个价格。艺术品是无价的,也是有价的,市场认可的价格,就是合理的价格。” “可是他们会不会后悔,他们会不会发现,根本不值那个价钱?” “不会的,他们并不傻。” “如果他们后悔了……”宋益珊心里忐忑不安,她觉得自己当了一个骗子。 可是萧圣峻却没有让她继续说出口。 萧圣峻俯首下去,轻轻堵住了她的嘴巴。 “放心好了,没有人会后悔,这个作品的价值,只能是被低估了……” 他的声音因为唇齿交融而略显含糊,低哑性感,而那修长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这几天你一心想着展览会,都没有理我,你不想我吗?我想你了……” 热气就喷薄在宋益珊耳边,耳垂瞬间发烫,之后热量传导全身,她气息开始不稳:“没,我也想你……” 不得不说,阿陶真是进得厨房,上得了床,饭做得很合她口味,在床上的时候,也总是能让她很舒服。 那种事,她还是……蛮喜欢的。 “我猜也是。”萧圣峻轻松地抱起她来,让她两腿落在自己腰上,像抱一个小孩子。 宋益珊从没这样过,颇觉尴尬,又想起儿子宋冬松,连忙道;“宋冬松,他,他等下过来……” “不会。” 萧圣峻又不傻,儿子这样的麻烦,他当然早就解决了。 “我给他出了十道题。” 十道题,够他忙到明天早上了吧。 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而在这五星级宾馆的大床上,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却是一室的旖旎。 宋益珊在冰与火之中沉沦。 **************************** 而就在宾馆外的一处马路上,在风雪中略显模糊的路灯将飞扬的雪花映衬成一片片剔透的晶莹,也将静默在那里良久的一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宋天赐望着那个户外大屏幕,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了。 就在那个户外大屏幕上,几乎奢侈地展现着这几日红得发紫的那个天价陶瓷狗。 其实二百万的一件陶瓷艺术品,也不算什么天价。 可是重点就在于,那只狗在寻常人看来毫无出奇之处——除了丑得离谱。 那么丑的一只狗,二百万的拍卖价格,这种强烈的反差带给人们强大的冲击,并激起了人们的热议。 可以说,几天的功夫,这只狗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而宋益珊的大名也已经家喻户晓。 相比而言,宋天赐那三套正宗传统的陶人作品,却是根本无人提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天赐轻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也许,一直以来,都是我错了吧?” **************************** 就在宋天赐僵硬地立在路灯下的时候,对面的摩天大厦中的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头发微卷的男人,也在盯着那个奢侈的大屏幕投射。 “我实在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一点不喜欢她做出的东西。” “从她这个人,到她的作品,都是糟糕透顶,没有哪一样能比得上圣峻一根头发丝。” “为什么圣峻就是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 “如果圣峻是一个正常的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拆散他们的。” 说到这里,萧圣嶂微微握拳。 “可是,圣峻不是。” 萧圣嶂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眼睑。 萧圣峻是不能太受刺激的,当年因为那个女人,他大受刺激,几乎回到了他小时候最差的状态,完全封闭了自己。 这些年,他是一点点恢复过来的。 所以,自己如今只能接受。 “我接受可以,不过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说完这个,他终于抬起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威,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天这么晚更,是因为两根手指头都被螃蟹夹伤了。。。。。我也好无奈。 第37章 第37章 宋冬松自从拿到了阿陶给的十道题后, 就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了。 初看他觉得这些题目很简单, 后来慢慢地体味一番,才发现另有玄机, 再仔细地验算一番后, 不免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他太专注于这些题目了,以至于周围发生了一切变化,他都没太关注。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向了四周围。 这是一个装饰豪华的房间,一派的欧式装修风,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他抬起手,先摸了摸自己身体,喔, 毫发无伤。 接着他又看到了自己手里捏着的一叠子纸,这是阿陶之前给他的智力题, 还有他验算到一半的结果。 “发生了什么事, 我被绑架了?” 这是进入他脑子的第一个想法。 妈妈的阿丑丑狗被拍卖了一个天价, 而且还瞬间走红网络了,树大招风,怀璧其罪, 也许是有人眼红了,所以来绑架自己? 他叹了口气,摇头:“人心不古, 见钱眼开啊!” 不过这个时候想太多也没用,反正绑匪还没出现,暂时也无性命之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题目,决定——还是先把阿陶的这些题目做完吧。 他答应了的,如果自己做完了,他就劝说妈妈花钱给自己买全套的游戏装备。 为了那套心仪已久的装备,宋冬松决定先埋头把题目解决了。 …… 于是,当萧圣嶂走进房间的时候,宋冬松连头都没抬。 萧圣嶂皱了皱眉头,他开始隐隐担心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可别和他爹一样,有什么社会交往方面的障碍?作为一个小孩子,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是眼含热泪瑟瑟发抖大喊着妈妈救我吗? “咳。”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同时轻咳了一声。 在他做出这一番动作后,果然,宋冬松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面目冷硬地站在那里,等着宋冬松说点什么。 谁知道宋冬松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盯着一页纸,锁着小眉头看。 萧圣嶂的心顿时沉了下。 这反应,并不太对劲。 难道说……他真得遗传了圣峻的问题? “你……”萧圣嶂沉吟一番,打算先开口试探:“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宋冬松勉强将思绪从眼前的题目中移开:“我能有什么想法?” 他很无奈地想,这是劫匪要钱了? “你如果有需要,尽管说。” 萧圣嶂打算看看,宋冬松对现在自己状况的认知,从而初步判断他的社会交往能力。 如果是个正常的小孩,应该是要求回家找妈妈吧? “有需要尽管说?”宋冬松皱了皱眉,用小小的大拇指微微拖住下巴,斜眼瞅着眼前高大冷硬的男人。 没想到现代社会与时俱进,绑匪也早已进化得这么和善?还是说,他们知道自己可以用来换金蛋,所以要好好照料自己? “我需要一支笔。”宋冬松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要求。 用脑子对着一张纸开始虚拟验算,也挺费脑力的,还是来一支笔吧。 “一支笔?” 萧圣嶂听了,脸顿时黑了。 他望着眼前的小男孩,看那鼻子,看那眉眼,看那微卷的头发,小男孩和自己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任何人看到这个男孩,都不会怀疑着孩子是萧家的血脉。 可是,这孩子竟然和圣峻一样,天生自闭症或者艾斯伯格综合征? 萧圣嶂想起这些年来自家弟弟的种种,心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你……不想妈妈吗?”他忍不住试探着提醒。 “想妈妈?”宋冬松听了,一脸的不屑,挑挑小剑眉:“我又不是小奶娃,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只知道找妈妈!” 太小看他了。 萧圣嶂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小男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下。 他刚才说的那句,倒很是正常,不像是有什么毛病。 “也对,你七岁了吧?这么大,确实不是缠着妈妈的小奶娃了。” “是,所以麻烦你给我一支笔吧?”宋冬松还没忘记自己的笔。 萧圣嶂拿出手机,随意吩咐了几句,很快,一支笔送进来。 萧圣嶂走上前,亲自将笔递到了宋冬松手中。 宋冬松一边接过来笔,一边歪头打量了一番萧圣嶂,最后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客气。” 他们进行了礼貌的对话。 宋冬松在例行礼貌后,继续低头奋斗他的题目了。 萧圣嶂则是站在旁边,仔细地观察这个小男孩,看他小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开,小手时而捧着下巴,时而轻轻一拍膝盖。 他原本的担忧,渐渐散去了。 他看到宋冬松在认真地验算一些题目。 看来他是个比较正常的小孩,思维正常,思想丰富,情绪多彩。 “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圣嶂忍不住再次试探。 虽然这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可是思维方式,还是不同于一般小孩吧? “知道啊……”宋冬松坏毛病地咬着笔头,不在意地说。 “我是谁?”萧圣嶂微微挑眉。 “你不是我爸爸吗?” 宋冬松一边拿着笔在纸上勾画了一道线,一边这么说。 萧圣嶂当场脸色铁青。 “胡说八道,我怎么成你爸爸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就宋益珊那种女人,也就他那傻帽弟弟能看上,白送给他他都不要! “我觉得你长得和我很像啊,难道你还能不是我爸爸?”宋冬松也有些诧异了,他刚才明明觉得这个男人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 他甚至用他被数学推理题目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脑,腾出来百分之一的脑细胞脑补了一场狗血认亲剧。 “我是你伯父!” 萧圣嶂不得不出言纠正他了。 话不能乱说,万一被圣峻知道,还不和他恼啊! “额……”宋冬松诧异地抬起头:“那你弟弟是谁啊?” 如果眼前男人是他伯父,岂不是说这男人的弟弟就是他爸爸? “我弟弟,不是现在正在你妈妈房间吗?” 萧圣嶂凉凉地这么说。 “什么?”宋冬松这下子那被数学推理题目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脑瞬间清空了,他不敢相信地望着萧圣彰:“敢情阿陶竟然是我爸爸?那我岂不是当不成拖油瓶了?” 这竟然是亲生的! 不是后养的! 萧圣彰听到“拖油瓶”这三个字,脸色由黑变为了绿:“拖油瓶?是谁敢说你是拖油瓶?你妈吗?” 他这辈子就是个不婚主义者,十有七八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他们萧家为以后的血脉,以后说不得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 竟然被人说拖油瓶? 萧圣嶂皱紧眉头,对宋益珊越发的不满了 太不把萧家放在眼里了! “咳……我以为我是,不是就不是吧。”宋冬松看这新上任的“伯父”眼里的怒意,哪里敢承认这是自封的,只好耸耸肩,很不在意地这么说。 “你乖乖地留在这里,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有事要和你父母谈谈,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 萧圣嶂不容拒绝地做了安排。 宋冬松倒是没什么意见的,其实对于那对根本把他这小孩子仍在一边自己风流快活的父母,他也没什么可说,当下点点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那是自然。”萧圣嶂看到了小家伙眼中的亮光,当下不免笑了笑。 他喜欢被人有所求的感觉。 “那就……先给我来一套最顶级的游戏装备吧,再来一个最顶级配置的笔记本电脑!” ********************************* 安置好了自己心爱的侄子宋冬松,萧圣嶂开始施展手段,棒打鸳鸯了。 他首先找出一个理由,找出一个萧圣峻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把萧圣峻支到国外去。 “John这些年一直陪着你,帮了你许多,现在他发生了车祸,生命垂危,你怎么也该去看看他。” “通话?他现在不方便,正在ICU里抢救。” “好,你先和他的主治医生通通电话吧。” “John的女儿今天也给你打电话了?是,她很着急,因为对她父亲来说,你就像一个儿子,她很希望你能过去。” “阿威会陪你过去的。” “宋益珊那个女人?如果你舍不得,可以让她陪着你一起过去。” …… 在这么一番口舌之后,萧圣峻果然恋恋不舍地和宋益珊告别,乘坐私人飞机,飞向美国了。 萧圣嶂十分满意。 尽管这个过程中,连john的女儿都拉过来陪着说谎了,付出代价沉重,不过他乐意。 千金难买我高兴。 “好了,宋益珊,接下来,轮到你了。” 没有了圣峻和宋冬松在身边,你只能靠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忍着手疼,写完了!!明天继续奋斗 第38章 第38章 阿陶长得高瘦, 却极为大力, 关键时候爆发力强,犹如一个开动的马达, 小船开起来, 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她尖叫哭喊都不能制止。 这样的阿陶和平时那个冷清平淡的阿陶极不相符,可是却越发让宋益珊欲罢不能,以至于她也有点疯了, 爬到上面,自己掌舵坐船。 一夜疯狂后,醒来,就接到一个电话,却是说起阿陶在美国的一位情谊很深的老朋友,此时正在ICU病房里, 生命垂危。那位老朋友的女儿,希望他能过去见对方最后一面。 她也没来得及细想, 连忙送走了阿陶。 送走了阿陶后, 她这才发现儿子宋冬松怎么到现在没起床, 过去敲门,想着叫他吃早饭,谁知道敲了半天没动静, 连忙叫来服务员打开房门一看。 里面被子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人睡过! 这下子吓傻眼了眼,宾馆的负责人也跟着跑过来, 报警又查监控录像,却是毫无所获。 儿子丢了。 她颤抖着手,想给阿陶打电话寻求安慰,谁知道阿陶此时是关机……应该是正在飞机上吧。 警方很快了,开始做笔录调监控,一番忙碌。 而就在忙乱之中,一通电话打过来了,电话那头,竟然是宋冬松的声音。 “妈妈,我没事。”宋冬松声音虽然略带疲惫,不过却很放松,并不像被人绑架的样子。 “宋冬松,你到底在哪里?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宋益珊真是急了,她的亲亲儿子啊,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妈妈,你别担心,我正和我伯父在一起,他对我挺好的。” 好吃好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日子太舒坦了,宋冬松其实已经乐不思蜀了。 “你伯父?”宋益珊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哪来的伯父? “就是阿陶的哥哥啊!”宋冬松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宋益珊脑子还是有点晕,关于阿陶极可能就是宋冬松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儿,其实阿陶还没有亲口承认过,宋冬松更是应该不知道,怎么突然间,连伯父都叫得这么亲热了? “是啊,请我过来的这位先生叫萧圣嶂,他说他是我伯父。那我想,我亲爸爸一定就是阿陶了,他说阿陶是他亲弟弟。” 先认了伯父,后推断出自己爸爸是阿陶?宋益珊听着这绕弯的话,越发无语,不过好歹确认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阿陶的哥哥叫萧圣嶂,萧圣嶂把阿陶带走了,宋冬松没危险。 她确实记得阿陶提过,他是有一个哥哥的,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而且哥哥对他极好。 “你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个别墅区?我给你发手机定位看看,你自己查查吧。”宋冬松丝毫不关心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过看起来妈妈关心,他只好发个定位了。 “好啦,妈妈,我还忙着,等下再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你直接call这个号码就可以啦!” 宋冬松说完,利索地挂了电话。 宋益珊在那里尤自怔了片刻,想着怎么也该去见见儿子。 如果带走儿子的真是萧圣嶂——也就是阿陶的哥哥,那么她也必须去渐渐萧圣嶂。 为什么今天一大早,阿陶就被叫到了美国去,然后宋冬松就被这位萧圣嶂请走了? 他就算是孩子的亲伯父,也没有资格不经过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允许,不打一声招呼把宋冬松带走啊! 就在这个时候,叮当一声,消息传来,宋益珊低头一看,是一个地理位置截图,应该是宋冬松发过来的。 她连忙拿过来看了看,又用网络地图搜索了下,是本市一个高级别墅住宅区,从自己这边的宾馆打车过去,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 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点的地理位置,她不免皱眉,想着宋冬松虽然是个机灵聪明的孩子,可到底年纪小,会不会被别人骗了? 这个带走了宋冬松的,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说真的是阿陶的哥哥? 如果是阿陶的哥哥,为什么一声不吭直接带走宋冬松? 正犹豫着,电话响了。 “益珊,是我。”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是阿陶。 宋益珊一喜:“阿陶,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到了华盛顿,刚下飞机,你怎么了?” 阿陶从宋益珊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宋益珊连忙把今天的事说给了阿陶听:“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哥哥,就怕是绑架的,或者骗子。” 谁知道阿陶一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微微咬牙;“是他。” 也只有他哥哥,才能干出这种事。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听起来阿陶的哥哥对阿陶颇为疼爱,那自然不会伤害宋冬松。 “益珊,你听我说。”阿陶的声音略显紧绷。 “嗯?” “既然我哥哥把宋冬松带走了,你也不用担心,也不用去找,你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如果我哥哥要见你,你直接拒绝见面。如果他非找上你说什么,你一概不理就是。” “阿陶,可是宋冬松在他那里,我还是不放……” 谁知道宋益珊这边话说到一半,电话信号就断了。 宋益珊连忙重新拨出去,结果电话竟然一直是忙音,根本无法拨通。 她一咬唇,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先出来找了宾馆负责人并警方,说明了情况。 “什么,是孩子伯父带走了?” “是。”宋益珊低头,一脸歉疚。 因为孩子的事而手忙脚乱的宾馆负责人,颇为无奈地道:“孩子没事就好,孩子没事就好。” 说着,又转身陪着宋益珊一起去向警方道歉。 硬着头皮,送走了警方,告别了宾馆负责人,宋益珊打了一辆车,便直奔向那处高级别墅区。 阿陶忽然离开中国前往美国,接着宋冬松被带走,之后阿陶给自己打电话语气中的异样,以及中途断掉的电话,都让她心里惴惴不安。 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事情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至少这位叫萧圣嶂的“伯父”带走宋冬松,并不是普通的伯父想看看侄子。 她总觉得,这位萧圣嶂别有用意。 出租车在疾驰,外面是依然飘着雪花的灰蒙蒙天空,雪花把这个城市装点成了银白色的世界,因为这个别墅区在郊区的缘故,路上行人并不多,只有偶尔几辆车行走在这漫天雪的公路上。 宋益珊拿出手机,再次试图拨打阿陶的电话,却依然是忙音,这让她的心更往下沉了几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处别墅区。 她下了车,见前后都是独门独院的那种三层花园小楼,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便给宋冬松打电话。 可是回应她的,是同阿陶电话一样的忙音。 “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她咬咬唇,皱眉:“对方有什么目的?绑架?” 这么想着,她又摇摇头,并不像绑架的,至少从阿陶的意思里,对方确实应该是宋冬松的亲伯父。 正这么想着,一个身体高大的中年人顺着旁边的花园长廊走过来。 对方身穿羊毛大衣,头上戴着个黑帽子,看他的目光和方向,显然是冲着自己走过来。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就是阿陶的哥哥了。 “你是萧圣嶂?宋冬松呢?他在哪里?”她忍不住这么问道。 来人终于走到了她身边:“宋小姐,萧圣嶂是我家大少爷。” 这竟然不是? 宋益珊扬眉:“他在哪里?” 来人笑了笑:“鄙姓侯,你可以叫我老侯。我家大少爷有事要和你谈,特意请你过去一趟。至于小少爷,宋小姐不用着急,他现在被照顾得很好。” “他到底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阿陶的这位哥哥,到底是玩得什么把戏? 老侯笑得十分和蔼:“宋小姐,请相信,我和我家大少爷,都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二少爷从小都是我照顾长大的,我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宋小姐和二少爷的关系,我是知道的,绝对不敢对宋小姐有任何不敬。” 宋益珊拧眉审视着这老人家,他话说得很好听,可是总看着像是别有用心的。 “不管如何,麻烦让我尽快见到你们家大少爷。” 她咬咬唇,冷声这么说道。 她要见到这所谓的萧圣嶂,问问他,把自己儿子带走,到底意欲何为。 第39章 第39章 宋益珊跟着老侯坐上了一辆车。 这是一辆很高档的轿车, 即使宋益珊丝毫不懂车, 也能感觉到这辆车的豪华和气派,和刚才做的出租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暖风开得很足, 身后的真皮沙发很舒服, 可惜宋益珊丝毫没有享受的心思。 “宋小姐,我家二少爷做得饭,如何?”老侯笑呵呵地和宋益珊搭话。 “还好。”宋益珊惦记着自己儿子,哪里有心思说这吃饭的事, 便随口这么说。 “我是国家高级厨师,同时还有法国专业厨师证书 CAP de Cuisine。”老侯慢腾腾地这么说。 “侯先生,这确实很了不起。”宋益珊心不在焉地敷衍,她不明白老侯为什么和自己显摆这个? “二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本来是连茄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老侯别有深意地望着宋益珊。 “嗯?”宋益珊心里微顿,她看出老侯的话还有后续。 “可是后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跟着我学厨艺,学了整整一个月。”老侯叹息:“不知道被烫了多少次, 才总算学出一手好厨艺。” 宋益珊顿时明白了。 她微微垂下眼睑, 脑中回想起阿陶给自己做出的各种美味。 每一样, 都是自己最爱吃的,恰好能抓住自己的胃口。 她总以为,那双修长优雅的手, 本来就会做这些饭菜。 现在想想,却原来只是一个月时间勤学苦练的结果。 他为什么要练这些,她已经明白了。 再次抬起头, 望向窗外,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可是她的脑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阿陶来到自己身边,也许是有所隐瞒,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能够留在自己身边,他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在自己和宋冬松看来也许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他,却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做着他那样的人本来完全没必要去做的事情。 “哎,只可惜,我只教给他厨艺,却忘记教他家务了。”耳边传来老侯的叹息。 “家务?”宋益珊疑惑地看向老侯。 老侯点头:“是啊,所以他连个盘子碗的都不会刷。我家二少爷那个人吧,本来是很聪明的,什么东西他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会。只可惜,他也有个毛病,那就是再简单的东西,如果不能按照教程好好地学,那他也是学不会的。” 比如说刷碗这种事,如果不认真地一板一眼地教,他可以每天给你把碗全都摔碎了。 说白了,对于生活中的许多事,他就像一台精密的高等计算机,有输入才能有输出,输入得好输出才能好。没有输入,再简单的事,他也没办法自行学习演绎。 宋益珊听着,咯噔一声,不免想起阿陶弄出的那些瓷盘碎片,以及为了掩饰这些低级错误,竟然半夜三更披着床单跑出去扔瓷盘碎片…… 想起过去,其实她几度因为阿陶的异常行径而心生疑惑,对他产生防备心思,真是宋冬松拿着大木棍还差点直接劈向了阿陶。 但是阿陶呢,却是放弃了自己养尊处优的生活,来到她身边,忍受着不习惯的布料和衣服,做着依他的身份本来就不该做的…… 宋益珊鼻根处有些泛酸。 旁边的老侯不再说话了,只是转首也看向窗外,望着那往后飞驰的雪树银花,悠悠地说:“今年天真是冷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老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宋益珊开始还不觉得,后来下车了,顿时愣在那里。 “这里是……”她微微咬唇,凝视着眼前破败的一切。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里,曾经和父亲生活在这里许多年。 前面是小小的陶人宋店铺,后面是一溜儿的平房,承载了她十岁到二十岁所有的回忆。 只是曾经的这里,不但有陶人宋的大牌子,还有烧饼油条豆浆摊子,还有理发店的王老爷子,还有卖水果的陈嫂嫂。 闭上眼睛都能浮现在眼前的热闹和繁华。 可是现在呢,现在所有曾经的一切都没有了。 大部分房屋都拆了一半,小部分没拆的,在那白雪掩映间,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拆”字,仿佛彰显着它们已经被判定的命运。 “这里已经要拆迁了,再过一个月,将是一片废墟。” 也许是因为风雪的缘故,老侯的声音隐约有些遥远。 宋益珊回过头,盯着老侯:“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萧圣嶂先生……在这里?” 老侯望着宋益珊,笑了笑:“我家大少爷,将负责这一片土地的承建。” 宋益珊微微皱眉,却不言语。 他家大少爷承建这片土地,至少目前看来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显然是对自己的过去经历早已经了如指掌。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宋小姐,外面天冷,还是请吧,咱们进屋谈。” 进屋谈? 宋益珊在疑惑中,跟随着老侯往前走,来到了一处快要倒塌的房屋前。 这个房屋前的木门,即使已经被风雪摧残得摇摇欲坠,她也是不会错认,这就是昔年陶人宋门店的大门,曾经这个大门上方,应该是悬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子,上书“陶人宋”三个大字。 曾经的盛名和荣耀,此时已经随着父亲那个沉默男人的去世,而逐渐暗淡,并最终将埋葬在这一片风雪之中。 踩着那咯吱作响的积雪,迈过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走进了曾经的庭院,布上台阶,跨入了昔日父亲的工作室。 一走进去,让她意外的是,这间工作室竟然和外面的破败和凄凉截然不同。 这依然是一间陶艺工作室的模样,虽然已经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工作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电暖炉,地面上铺着上等的长毛地毯。 而就在靠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铁灰色沙发,上面坐着一个面目冷硬的男人,正皱眉审视着自己。 宋益珊乍见了这人,先是心中微惊,接着仔细打量这个男人,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您是萧圣嶂先生吧?” 一见到这个人,就再也没有疑虑了。 因为他竟然和自己的儿子宋冬松长得仿若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看着这位和自己儿子如此相像的男人,她略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涌上心头的不满。 “是。”萧圣嶂在面对自己弟弟时,是一让再让,可是面对除了弟弟之外的人,他可从来没有让步的习惯,审视着眼前的女人,他挑眉,冷冷地道:“宋小姐,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宋益珊微微仰起脸:“萧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犯不着如此大费周折,先支走了圣峻,又带走了冬松。” 萧圣嶂微微挑眉,冷望着眼前这位准“弟妹”,淡淡地道:“这是你十岁到二十岁居住的地方,也是你曾经学习陶艺的地方吧?” “是。” “好,那我希望,故地重游,能让你回忆起一些什么。” “回忆什么?”仿佛有什么念头在宋益珊脑中一闪而过,不过那念头消逝得太快,她抓不住。 萧圣嶂没有回答,而是抬手,轻拍了几下。 于是外面门开了,有两个黑西装的男子,抬着一个陶人走了进来。 “这是我做的陶人。”宋益珊立即认出来了。 她亲手做出来的陶人,是阿陶一模一样的陶人。 萧圣嶂冷声道:“你既然能做出这样一个陶人,也算是你有心。不过,这还不够,我要你回忆起关于过去的一切。” ——那些被弟弟圣峻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收藏在心间,却被她轻而易举抛在脑后的过去。 他想起来,都替弟弟感到委屈。 “可是我不明白,你到底要我回忆什么?” 她心中一片茫然。 如果说,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印象,她一定会拼命地回忆的。 可是没有,关于阿陶在她生命中的痕迹,除了醉酒的那一晚是可以推断出来的,其他时候,她没有半分线索。 萧圣嶂看着她一副莫名所以的样子,心地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没心没肺的女人,他弟弟那些年的痛苦,在她面前,简直成了一个笑话。 “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萧圣嶂咬了咬牙,还是抬手这么说道。 于是旁边的墙壁上,瞬间有了投影,投影里,出现了一个高瘦的少年。 少年的眉眼颇为熟悉,看上去应该是年轻时的阿陶。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五六章就能完结了,写完这段来点甜蜜甜蜜番外 第40章 第40章 眼前的大屏幕上, 一张张照片犹如幻灯一般滑过。 先是少年时的阿陶, 眉眼青涩,双眸幽深, 神情冷漠, 配上那修长高瘦的身材,仿若目无下尘的青松,遗世独立;接着便是二十岁左右的阿陶,白衬衫蓝色棉质牛仔裤, 头发比现在稍长一些,清隽优雅,却依然带着些许冷漠。 幻灯片上是各种各样的阿陶,开车的阿陶,吃饭的阿陶,以及看书的阿陶。 这些照片依然是如此的陌生, 以至于宋益珊无法从这些照片中获得一丝一毫的线索。 而就在她心中一片茫然的时候,忽然间, 她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阿陶穿着黑麻的宽松衣裤, 迈入“陶人宋”大门的照片。 她眼前一亮,正想仔细看看的时候,那张照片却一闪而逝了。 随之而来的照片, 是阿陶独坐在工作室里,低头仔细地揉捏陶泥的情境。年轻时的阿陶,低头做起事来分外认真, 仿佛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其中。 宋益珊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 显而易见,阿陶确实曾经在父亲的工作室学习过陶艺,可是自己怎么丝毫没有任何印象? 她拧眉,努力地回忆,隐约只记得当时父亲手底下确实有几个不记名的学徒和帮工,那几个人都是穿着和阿陶照片中一样的衣衫,自己又怎么可能分清楚哪个是哪个。 这其中,竟然有一个就是阿陶? 宋益珊如今回想起来,自己每日都在努力地练习手艺,醉心于陶艺制作中,对外物很少分心,更不要说去注意父亲手底下那几个不起眼的学徒。 她拧眉,又想着,自从那一夜之后,父亲的几个学徒都是来过的,如果说这其中也有一个是阿陶,那么,在阿陶和自己有了一夜的欢.愉后,他怎么也应该看起来比较特别吧? 可是没有。 就她印象中,那几个学徒,好像没有哪一个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或者说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啊…… 抬起头,再次看向大屏幕,大屏幕上的照片已经停止了。、 无奈地拧眉,她将目光落到了角落的陶人上。 为什么自己能做出这么个陶人呢,和阿陶一模一样的陶人,说明至少在某个时刻,自己是曾经把他记在心里的,后来却又可以遗忘了? 她仔细地盯着这个陶人看,发现其实这个陶人衣着固然和阿陶刚出现时一模一样,可是实际上和阿陶却还是不同的。 以前不曾发现,如今看了大屏幕上的那些照片,她才发现,她做出的其实是更年轻时候的阿陶——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阿陶吧。 二十岁左右…… 想起照片中,那个穿着宽松亚麻衣裤走进陶人宋大门的阿陶,这么说来,就是在阿陶二十岁的时候,自己和他有过接触? 而自己却毫无印象。 就在宋益珊陷入沉思之时,门开了,老侯慢腾腾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菜单。 “宋小姐,这段时间,您就先住在这里吧。工作室旁边有卧室,您可以随意休息。想要什么,可以随时叫我,想吃什么,这里有菜单。” 说着,老侯递上了手中的菜单。 宋益珊下意识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品种丰富,中西皆全。 “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听刚才老侯的那话,意思是她要被软禁在这里了。 “宋小姐不要误会,我家大少爷只是觉得小姐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下。”老侯说话依然分外客气。 “你们如果限制我的行动自由,这是非法的,我可以报警。” “宋小姐,您随意。”老侯眉眼慈爱。 宋益珊拿出手机,试图打电话。 可是拨了号,她才发现,手机完全没信号。 她抬起头,盯着老侯。 他明白了,这是已经把她的手机信号屏蔽了,她现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真被他们软禁在这里了。 看着宋益珊一脸挫败的样子,老侯越发笑得和善:“宋小姐,也不要太担心,小少爷如今被照顾得很好,二少爷过几天也就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宋益珊收回目光,凝视着自己亲手做出的那陶人:“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逼着她回想起以前的阿陶吗?可是她就是一个脸盲,在她眼里,那几个学徒完全没什么差别,她怎么可能记得! “这个嘛……请恕我老侯多句话,说句不该说的,我家二少爷也实在是不容易,大少爷心里看着不舒服,难免要撒撒气,宋小姐您就在这里委屈几天,过几天,二少爷回来了,大少爷自然放了您。” 他笑呵呵地望着宋益珊:“二少爷对您可是一万个上心,我老侯也不敢委屈宋小姐半分的。” 宋益珊听着这话,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在手机没信号后,她也放弃了对外联络的念头。 “给我看看宋冬松现在什么情况吧。”她平静地提出请求。 “这个没问题。”老侯便给了宋益珊一个平板,上面有一段宋冬松的片段,应该是今天的,看样子这小子正过得快活,在雪地里和人打雪球呢。 这小没良心的,已经完全不记得他妈了! 宋益珊心里暗暗吐槽,不过到底放了心。 现在的她也隐隐感觉到了,阿陶的哥哥是个护弟狂魔,估计是觉得弟弟受了委屈,想折腾下自己找补回来? 想到这里,她也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家这两兄弟,感觉大脑思路都有点和平常人不一样啊! ******************************** 宋天赐是在两天后发现宋益珊不见的,当时各路人马都在试图寻找宋益珊并采访他,各大门户新闻头条也开始介绍当年陶人宋的风光,以及陶人宋传人宋益珊的种种。甚至连宋天赐,也被殃及,不知道多少人找上她。 偏偏,宋益珊离开了。 宋天赐开始的时候,还试图寻找,后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十七八岁便离开了陶人宋,自己在外面闯荡,倒是也颇认识一些人。宋益珊在“离开”几天后,她发现了异常,一边不敢声张安抚了外面的媒体记者,一边直接找人帮忙查,最后终于寻到了萧圣嶂头上。 萧圣嶂,她倒是有点印象的。 记得当年萧圣嶂还曾经前来拜访过自己师父,好像是有事相求。只是到底所求何事,以及后面是否有交往,她因为离开,就不太清楚了。 想到了这个,她是越发肯定宋益珊的失踪和萧圣嶂有关系,当下直接杀上了萧圣嶂的圣凯集团。 萧圣嶂开始的时候是根本拒不想见的,他每天忙得像总统,哪有美国功夫搭理一个什么没来路的。 不过在听说这个人是陶人宋的弟子后,也就勉强同意见一面了。 “萧圣嶂,我师妹失踪了,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宋天赐开门见山,盯着萧圣嶂质问道。 萧圣嶂低着头,继续处理自己手中的公务,连看都没看宋天赐一眼。 宋天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落,挑眉冷笑一声,直接拿出手机:“麻烦你说清楚,如若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就说我师妹还有师侄失踪了,而这一切,你萧大总裁有很大的嫌疑。” “你说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我?”萧圣嶂毫不在意,连头都没有抬,淡淡地这么回道。 “他们自然是应该更信你,可是萧大总裁,你知道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的吗?我可以通知各大媒体,就说陶人宋后代失踪,嫌疑人疑似萧圣嶂,你说他们会不会紧抓着这个热门?不管事实如何,至少你萧家这个热门头条上定了。”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知道圣凯的股东们会怎么想,圣凯的股票会跳水多少,萧大总裁,你要不要和我赌一赌?” 萧圣嶂依然没抬头,略显不屑地道:“你以为你能跑出去给那些记者嚼舌根?” “呵呵,忘记告诉你了,萧大总裁,我来之前,已经通知了我朋友,现在我要去找圣凯的总裁,而且进门前也有监控设备,如果我有个万一,他马上就会通知记者。” 萧圣嶂听到这番话,终于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你叫宋天赐是吧?” “是。”宋天赐盯着眼前的男人,却见他眸光中透着胜券在握的意味。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早就被看透了。 他应该是早已经查清楚了自己的所有底细。 “宋天赐,女,出生于198X年,孤儿,被陶人宋捡于天桥之下……”萧圣嶂淡淡地说起了宋天赐的所有履历,甚至连宋天赐离开陶人宋后的经历都说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伸长了双腿,两手微微交叉,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你当年离开陶人宋,是因为你犯下了错,被逐出了师门是吧?只是陶人宋为了你的名声,一直都没有对外说过,甚至连她的亲生女儿宋益珊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以陶人宋后代的名义去参加这次的展览会,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宋家的闲事?” 这话一出,宋天赐脸色瞬间泛白。 “要不要我说出来,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萧圣嶂仿若不经意地这么道。 “你!”宋天赐趔趄后退一步。 第41章 第41章 关于宋天赐被逐出师门, 以及因为什么被逐出师门的,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除了宋天赐和已经去世的陶人宋,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宋益珊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宋天赐才十八岁, 年轻得像一朵月季花。 当这朵月季逐渐绽放吐露芬芳的时候,她逐渐陷入了她这辈子无法逃出的罗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她的师父,也是一手把她抚养长大的人——陶人宋。 于是在一个深夜里, 她在一番哭诉后,扑入了陶人宋的怀抱。 她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她心里,不光是自己敬仰的师父,还是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陶人宋大惊,惊过之后, 则是大怒。 当晚,两个人一夜无眠。 凌晨时分, 陶人宋睁着一双彻夜未眠的眼睛, 将她逐出了师门, 并且告诉她,从此之后,她宋天赐, 和陶人宋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宋天赐没想到师父竟然这么狠心,跪在那里哭求,然而却无济于事。 她就这么被赶走了。 被赶走的她, 浪迹天涯,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事,放纵过堕落过。 一直到有一天,她听说了师父去世的消息,才匆忙赶回来,然而却没来得及见到师父最后一面,以至于留下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并不喜欢宋益珊,甚至疯狂嫉妒着宋益珊,嫉妒着作为陶人宋亲生女儿的宋益珊可以光明正大一辈子留在师父身边。 可是她依然随着宋益珊一起,回到了陶窑村,去守着那个陶人宋出生长大的地方,守着那个陶人宋的发源地。 没有人为她立牌坊,她是为自己的心而守。 她的守候,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永远的秘密,没想到,如今被萧圣嶂一语道破。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咬唇,微微昂起头,一脸防备地盯着萧圣嶂。 “不是我要怎么样,而是你要怎么样。”萧圣嶂意味深长地道:“难道你自己就没有点自知之明,宋家的事儿,你该干吗?” 宋天赐紧紧皱眉,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威胁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你带走了宋益珊,为什么?”宋天赐其实未必多喜欢宋益珊,可是,她却不能眼看着在师父陶人宋离开人世后,自己这个唯一的师妹受别人欺负。 “这是家事,你管不着。”萧圣嶂一个冷笑,直接扔给宋天赐一句。 家事? 宋天赐拧眉审视着萧圣嶂,这个时候她也渐渐发现,萧圣嶂和宋冬松长得极像。 “你和宋冬松是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萧圣嶂毫不客气地反问。 宋天赐被噎了下,原地站着,沉默了好半响,终于从萧圣嶂的办公室里退出来了。 ************************************* 这些日子,宋益珊几乎与世隔绝——除了偶尔有限的时候,她可以上网看看外面的新闻。 她当然知道,她的阿丑丑狗此时已经爆红网络,而那个玩具公司根据阿丑丑狗的形象开发出的一系列玩具,预订单已经创造出了一个天文数字,成为了互联网时代的一个经济奇迹。 除了这些钱财上的丰收,她的那只阿丑丑狗,也相应地得到了许多艺术大师级别人物的肯定。 他们认为这只阿丑丑狗丑陋的外表下,表达的是小小生命在这个喧嚣的人世间夹缝里求生的无奈感,说它的眼睛恳切真诚,里面承载了小孩子的无助,成年人的无奈,以及老年人的苍凉。 这只阿丑丑狗逐渐被人们所怜悯、接纳以及喜欢。 而这件事的最高-潮之处,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小童星,在一个综艺节目上,抱着一只阿丑丑狗的样品,自始至终不舍得放开。当采访到她为什么喜欢阿丑丑狗时,她用软糯的语调,疼爱怜惜地说,它看着太可怜了,我要一只抱着它不放开。 这句话,不知道打动了多少人。 宋益珊望着这一切,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恍惚中,她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丑狗罢了,怎么可能得到这么稿的评价,得到这么多人喜欢。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会想起她做出这只小丑丑狗时的心情。 二十多年所积累的挫败和无奈,以及误以为阿陶喜欢上隔壁韩小姐时的酸涩,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都被她倾注在这只可怜的小丑狗身上了。 是因为她在小丑狗上倾注了她自己太多的情感,所以它才成为一个打动人心的作品吗? 宋益珊垂下眼睛,望向工作室角落里各种陶艺器具以及堆积着的陶泥,不由自主地走到角落,摩挲着揉捏起来。 当处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工作室里时,她不免再次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曾经青涩而无奈的岁月,每日都沉浸在灰暗的陶泥中,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父亲告诉她说,就算摔倒一百次,也要在一百零一次以最美的姿态站起来,可是她尝试了一百零一次,依然是失败。 别人的少女时代是怎么样,她不知道,她的十几岁所有的记忆,几乎就是这间工作室。 有时候外面同样下着雪,她会走出去看雪,看着雪花飘落下来,一点点沁凉了她的心。 她知道父亲对自己也许未必有那么多期待,可是她对自己有。 她也知道为什么宋天赐的名字叫天赐,应该父亲发现了宋天赐在陶艺方面的天赋,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继承人,这是上天赐给的。 宋天赐是被认定的,她不是。 她不明白宋天赐为什么一直在同自己比拼,可是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落败者。 低下头,她将陶泥捏在手中,看着它们从自己指缝里溢出。 “你竟然真得在这里……”一个声音传来。 宋益珊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了宋天赐。 “你怎么过来了?你认识萧圣嶂?”宋益珊看到师姐宋天赐的时候,是惊诧的,因为她知道这一块已经被萧圣嶂的人控制着了,不可能有外人冒然闯进来的。 为什么如今宋天赐旁若无人地走进来,老侯却丝毫没有阻止? “我不认识萧圣嶂,但是我还认识这里。” 宋天赐的声音带着一丝灰败。 “你——你怎么了?”宋益珊疑惑地望向师姐,她从师姐的眼中品味出了苍凉和无奈。 宋天赐咬咬唇,盯着眼前的宋益珊。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多少已经猜到了。 宋益珊的儿子宋冬松应该是萧圣嶂的,萧圣嶂为了保护宋益珊,把她藏在了这里。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三岁,却心思单纯太多太多的小师妹,眸中泛过黯淡。 目光下移,她看到了地上的陶泥,熟悉的陶泥。 “宋益珊,你知道吗,我真得很羡慕你。” “羡慕我?”宋益珊的手半握着手中的陶泥,诧异地望着宋天赐。 她不明白,被父亲认定是上天赐给他的承继人的宋天赐,竟然在羡慕自己这个一事无成的人。 “是。”宋天赐苦笑一声,走到了她身旁,蹲下来,和她一起揉捏着地上的陶泥:“我羡慕你,是因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师父就会疼着你宠着你,哪怕你笨得不可理喻,师父依然会打心眼里喜欢你。” 因为宋益珊是师父的亲生骨肉,是师父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小宝贝。 “可是……我就是太笨了,我永远没办法像你一样,轻松做出那么好的陶人作品……”宋益珊喃喃地道。 其实在宋天赐面前,她一直是被打压的,是自卑的。 “那又怎么样!”宋天赐忽然有些提高了声音:“你会不会做陶人,笨不笨,这些并不重要,从来不重要!” 她就是不想让宋益珊知道她到底有多幸福,所以在回到陶窑村后,一直不遗余力地打击着她。 打蛇打三寸,她知道怎么欺负宋益珊才能让她不好受。 “这些不重要吗?”如果是随便一个其他人,宋益珊可以认为,这些不重要,可是对于宋益珊来说,这些太重要了,比她的命还重要。 她活了二十几年,生命中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纠结在这个对她来说太过重要的事情上。 “你别傻了!你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睁开眼往外看一眼,你以为师父希望你继承他的事业吗?不,从来没有!他希望我继承他的事业,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条多么艰涩的道路,他不舍得你来受这个罪!他从来从来都希望你活得更单纯些,更快活些,从来没有非要你去实现他的成就和梦想!” 宋天赐是用来继承事业的,宋益珊是用来疼爱的,就是这么泾渭分明! “父亲他……真得这么想?”曾经阿陶也这么说过,可是她却并不信的。 她一直以为父亲对她是失望的,太过失望,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宋天赐。 “不然你以为呢?你以为他对你的期望是什么?你每天都泡在工作里做陶泥,他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所以从来不阻拦你,想着你喜欢就喜欢吧,他只是单纯地希望你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宋益珊和宋天赐,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而那种不同,在曾经的宋益珊看来也许是无奈,在宋天赐看来,却是痛。 宋益珊低头怔怔地盯着手中的陶泥。 父亲早已经不在了,这个答案,她是问不到的。 她只能望着这些陶泥,父亲曾经相伴终身的陶泥,喃喃自问,他真得……从来只是希望自己单纯地喜欢陶艺吗,从来没有尝试着把那副沉甸甸的担子落到自己头上吗? 窗外雪花依然纷飞,屋内温暖如初,宋天赐什么时候离开工作室的,她一概不知。 她闭上眼睛,一遍遍地回忆曾经父亲的音容笑貌,想着他临终前对自己的那个笑。 那个虚弱,怜惜,却充满包容的笑。 那是父亲对女儿最后的一笑。 第42章 第42章 萧圣峻从来都是一个神情轻淡的人, 哪怕当初他因为宋益珊而饱受打击险些陷入自我封闭的时候, 也是沉默寡言独自消磨那份痛苦。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地冲入了自己哥哥的房间。 “哥, 你怎么可以这样!” 哥哥竟然串通了那么多人, 向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然后趁着自己不在的功夫,将宋益珊劫持走了。 “我怎么样?”萧圣嶂淡定地抬起头。 好像最近一周以来,已经是第二个冲进他的办公室发火的人了吧, 他更加地有经验了,装起来也越发地淡定了。 “哥,你竟然编出了这样的谎言,骗我去美国。益珊呢?益珊现在在哪里?”萧圣峻咬着牙,冷冷地问道。 “哟,这可真是长大了, 脾气也大了,竟然和我这么说话。”萧圣嶂淡定地翻着一大叠子合同文件, 一边看, 一般随意瞥了弟弟一眼。 难道说当了爸爸的人就成长了, 以前圣峻可是什么都不在乎,你就是直接把他赶出去,他都只会面无表情地看你一眼, 然后默默地离开。 “哥,你告诉我,益珊在哪里!”萧圣峻根本听不进去其他, 他要益珊,只要益珊。 他想尽快看到益珊。 “反正没在我这里。”萧圣嶂凉凉地说。 萧圣峻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揪住了自家哥哥的领带:“哥,告诉我!” 声音低沉颤抖,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 “哎……我喘不过气来了!”萧圣嶂脸色难看地道。 急也不是这么急啊,看这架势,难道打算谋杀亲兄? 这可真是见色忘兄! “哥,你告诉我啊!她在哪里!”此时的萧圣峻没有过多言辞,只是咬牙逼问道。 “在当初陶人宋的工作间。”萧圣嶂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赶紧给出了答案以求解脱。 萧圣峻听了,立即放开了哥哥:“我现在去找她!” 萧圣嶂望着弟弟急匆匆往外跑去的样子,连忙叫道:“慢着!” 萧圣峻顿住脚步,也没回答:“什么?” 萧圣嶂挑眉,无奈地摊手:“你好歹把我领带还给我吧。” 萧圣峻低头,这次看到,自己手里尤自攥着哥哥的领带…… ********************************* 萧圣峻开着车,一路疾驰,奔向那片业已开始拆迁的没落之地。此时的雪虽早已经停了,道路两边却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紧踩油门,紧握着方向盘,仿佛孤身一人奔驰在苍白虚无的梦中。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她,眼看着她一点点接受自己,幸福就在手边,可是谁知道哥哥却闹出这么一茬。 心里是气恼的,可到底是亲哥哥,哥哥对自己的好他也知道,所以现在心中的无奈和焦急,也只好闷在心里。 如今只盼着,益珊一切都好,益珊没有生自己的气,益珊不会怪自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开到了昔日曾经繁华一世的街道,车速减慢,望着路边那些待拆或者半塌的古老房屋掩映在白雪之下,残破旧败,他依然仿佛走在那个古老而遥远的梦里。 曾经的多少次,老侯开车带着他来到这处街道,他远远地下了车,一个人穿过那熙熙攘攘的街道,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来到了陶人宋的店面前,走进店铺去。 每当他踏进那家店面时,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因为在这里,有一个姑娘,每当他走进去,她都会抬起头来,对他笑一下。 她笑起来很好看,仿佛是开在风里的百合花,清纯柔美。 她只要一笑,他的心就跟着揪扯一下。 此时的萧圣峻,紧握着手中的方向盘,牢牢地盯着这处街道,半响后,终于停车,走下来。 外面的积雪有些已经开始结冰了,他的皮鞋踩在这半冰半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周围空旷,寂静无声,偶尔有寒鸟低低地掠过破败的屋顶上空,发出嘎嘎的声响,震落了屋檐上的些许散雪。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脑中却不断地想起七八年前。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他,就是这么一次一次穿过。 只是这一次,他走到了街道的尽头,踏入了那处陶人宋的门面,是不是还能看到那个像白百合的女孩,是不是还能迎来她抬脸时的一个笑容。 是不是她依然会像过去一样,最后依然不记得他的模样? 萧圣峻此时已经来到了昔日陶人宋的大门前,盯着着破败的大门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走进去。 刚一踏进院子,就看到了老侯。 “二少爷。”老侯摘下了帽子,恭敬地向他点头示意。 萧圣峻冷扫了老侯一眼,没说话。 老侯对他一直很好,可是这一次,他是帮着哥哥一起欺骗了自己。 “二少爷放心,宋小姐就在房间里,她很好。” 也很忙。 后面那句话,老侯没说出来。 萧圣峻听了,点头,不再看老侯,径自踏上台阶,走进房间。 推开门,外面雪光发射出来的白芒,顿时洒满了整个工作室。 而就在那白光之中,他看到宋益珊正坐在一片陶泥和半成品之中,手中拿着修形刀正在精心修着什么。 萧圣峻目光微移,他便看到,在宋益珊的面前,是一组陶人。 那组陶人,是一男一女,还有个小男孩,三个人手牵手地坐在沙发上。 男人,像自己。 女人,则是宋益珊自己。 而那个小男孩,赫然正是宋冬松的模样。 这组陶人刻画得活灵活现,仿佛真人一般。 而最让萧圣峻无法移开目光的,便是那对男女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脉脉情深,便是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 萧圣峻怔怔地望着那组陶人,这一刻,竟然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从大洋彼岸一路急赶而来,怒气冲冲地逼问了一向敬重的哥哥,接着又风雪之中飙车来到了此处,踏着积雪,一步一个忐忑,就怕推开房门后,她依然是七年前的那个宋益珊,望着他一脸茫然完全不认识的宋益珊。 他不怕她不喜欢自己,就怕她从来不记得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什么比你自以为和她有了无声的默契,但其实她根本从来没有记住你更让人绝望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她都没有来得及抬头看他,他的心就已经落地了。 宋益珊摩挲着手中那精心制作的陶人,慢腾腾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逆光站着的高瘦男子。 他很高,身形颀长优雅,站在门口处,有些痴楞地望着自己,仿佛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抿抿唇,犹豫了下,轻轻仰起脸,对他绽开一个笑来。 仿佛许多年前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般,一个犹如风中百合一般的笑。 “我好像想起来了,你,和我。” ******************************* 是的,这一次,她终于记起来了。 当没有了关于责任和传承的压力,当她终于得到了这个世界迟来的承认,多少年压在心间的石头慢慢卸下,她终于可以拨开眼前的迷雾,去审视曾经的自己,也去审视周围的那些人,其中就包括他。 在宋益珊的记忆中,当年师姐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红肿着眼睛离开了陶人宋,从那之后再也没回来。父亲也因此备受打击,意志消沉,成日沉浸在陶艺之中不能自拔。 有时候他甚至会对着陶人自言自语。 宋益珊明白,父亲是太过用心地栽培了师姐,结果却遭到师姐的背弃,这种打击对他来说几乎无法承受,。以至于他短短几个月功夫,头发已是灰白。 那段时间日子是灰暗的,宋益珊也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想让父亲开心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试着,做出一个能让父亲满意的作品。 如果她能像宋天赐那么优秀,是不是父亲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是她承受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罢了。 她就是这么无能。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家里多了一个学徒,年纪应该是很轻的,沉默古言,犹如一块木头般坐在那里,父亲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听话。 父亲说,这是一个坐得住的孩子。 她偶尔也会看一眼这个坐得住的孩子,因为父亲很少夸人。 但也就是看一眼而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这个学徒,捧着一个他的作品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诧异地望向那个作品,竟然是一个女孩儿,一个梳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绽开笑容的女孩。 她傻傻地盯着那个作品很久,最后终于抬起头,问他:“是你做的?” “是。”他的声音清冷好听。 她盯着那个少年半响,最后终于昂起头说:“你做得很好,可是我不喜欢。” 少年一愣。 她继续说道:“没有我的允许,我不许你拿我当模特。” 说完这个,她咬唇离开了。 闷头回到自己房间,她望着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品,忽然泪水奔涌而下。 而那个时候的她所不知道的是,工作室里,少年手中的陶人,应声落地。 他不知道花费多少心血做出来的,她却不喜欢。 *********************************** 此时的宋益珊,摩挲着自己做出的一组陶人,含笑仰望着多年以后的萧圣峻。 “对不起,那个时候,是我的错。” “也许我本来应该记住你的,可是因为你太出色了,你的出色反而提醒了我自己多么的无能,我一直下意识地排斥着你。” “可是现在我终于记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阿丑丑狗的被承认,让她拥有了足够的信心,也许是师姐的那一番话,让她终于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包袱,她终于开始重新审视曾经的一切,去检视自己遗落在角落里的回忆。 “我想,我一直都是记得你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 可是这话还没有说完,萧圣峻便上前,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低下头,捧起她的脸,狂热地吻着。 其实他所要的,本来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现在她给予的,比自己以为的要多。 幸福来得是如此汹涌而迅疾。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幸福番外。 像我这么勤奋能干努力更文的作者,是不是应该点进专栏收藏下? 顺便,下一本古言《绮罗香》宅门甜宠文,求收藏求收藏 第43章 第43章 关于宋益珊和萧圣峻之间的过往, 情况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宋益珊也就是十五六岁吧, 她的师姐暗恋自己师父多年后,深夜表白献身, 却被残忍拒绝。事情既然暴露了, 师徒二人再相处下去,也是凭空生出许多不自在,于是师姐绝然离开了师门,出去浪迹天涯——或者说四处作死? 可怜陶人宋, 当年骤失所爱,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他一双慧眼,早就看出女儿天生脸盲症,并不适合承继自己的事业,对女儿也就没抱什么希望。 后来天桥之下捡了一个孤女,这孤女性情冷僻, 却天生是这块料子,用他的话说, 就是祖师爷赏饭吃的。陶人宋认下这位孤女当徒弟, 本意是继承自己衣钵, 同时也算是和自己女儿做个伴。 他身体并不好,不知道哪天就撒手人寰了,有个宋天赐陪着女儿, 自己走后,也不至于太孤单。 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这孤女竟然并不是一心当徒弟, 竟然在青春期的关键时刻,对他有了不-伦的想法。 陶人宋饱受打击之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以至于忽视了自己女儿心里的一些想法。 于是在这个时候,宋益珊慢慢地走入了极端。 她以为师姐离开了,继承父亲衣钵的责任在自己头上。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有所成就,父亲就能展开笑颜。 偏偏她如同爱迪生一般屡败屡战的斗志,最后迎来的还是失败。 而就在她因为失败灰心丧气的时候,偏偏有个学了一个多月陶艺的少年,竟然跑到他面前,显摆式地拿出了他做的陶人。 你见过这样的人吗,别人科班出身奋斗多年却毫无所成,他却轻轻松松一个月搞定。 那一刻,宋益珊心中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在奔走。 不过当时的宋益珊那么乖,她当然想不到那么多说辞,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无法相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努力掩盖好自己脆弱的心,故作强势地说出几句蛮不讲理的话,之后便哭着跑开了。 她讨厌那个少年,恨那个少年,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少年了! 于是她之后,彻底无视了那个少年。 后来她的父亲去世了,行尸走肉一般地送走了父亲,一个人回到凄冷的家,望着父亲临终前总是会徘徊的工作室,心如刀割的她,竟然破天荒第一次买了一捆子酒,狂饮一番。 不爱喝酒的人试图用喝酒来麻痹自己,结局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喝醉了。 本来她喝醉也就醉了,痛苦地沉沦几天后,丧父之痛总归会过去,日子也是要继续过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其实也不是意外,应该说是本该就会发生的。 那个每一次见到她都能看到她的一个笑容的萧圣峻,来到了她身边,默默地守候着她招呼着她。 在丧礼上,他就很担忧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有什么不好。后来葬礼结束,他和其他几个学徒一起离开后,总归是不放心,又让老侯开车带他过来。 他不想走了,想守着她,照顾她。 原本他想得很简单,就是照顾,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单纯,单纯得对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邪念。 可是就在这种照顾中,酒醉的她吐了,他只好帮她脱衣服,然后抱着她去清洗。 一来二去,任凭再单纯的少年,也是有点本能的。 哪怕他不会,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生物本能,于是接下来,天雷勾地火的事情就发生了。 关于那一夜到底怎么回事,其实萧圣峻想起来,也很难以启齿。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完成的,但是从一些生物学生理学书籍上的对比看,自己确实做了。 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因为有些疼,也有些紧张,传说中的愉快,他丝毫没有尝到。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她和他之间更亲密了一步。 那一天早上,一夜没睡的他,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心潮起伏,不知道生出多少怜爱和甜蜜,只恨不得守护她一生一世。 后来他看看差不多到了该早餐的时候了,就出去找老侯,让老侯带着他去买早餐。 他喜欢家对面孟记的早餐,一定要让宋益珊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吃到他最爱的孟记早餐。 当他重新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其他几个学徒,原来大家都是有些担心,也是舍不得,便相约过来看看。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就随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那个时候宋益珊已经起床了,招待了他们。 他本来是紧张忐忑的,因为不知道宋益珊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恼他,还是说,其实她也喜欢?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根本对自己毫无反应。 她面对自己时,是同面对其他学徒一般的客气疏远,带着礼貌的淡笑。 他有点疑惑了,盯着她看,谁知道她却只是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笑容,仿佛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他就想,她是不是生气了?生气自己买个早餐花了这么长时间?早知道自己不应该执着于孟记的早餐,或者说不应该非要自己亲自去买啊,可以让老侯买了送过来,这样自己就可以一直陪着她。 他在心里模拟了很多种,她如果真因为这个生气了,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和她说些好听的话,是不是应该低声下气哄哄她? 或者说,抱着她,亲一亲她,书里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不知道做了多少脑补的萧圣峻并不知道,此时的宋益珊看着他,真得是和看其他学徒没什么两样。 在她心里,他和其他人都长得差不多吧,看样子和语气都是她父亲的学徒,都为父亲的死而难过,都是好心来劝慰她的。 只不过,这个学徒似乎比别人长得更高,也更沉默而已。 到了后来,其他学徒走了,这个学徒竟然还不走,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就更纳闷了,只好客气礼貌地问: “爸爸走了,能得你们这么惦记着,他泉下有知,也该安慰了。” “你……还有什么事?” 她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学徒,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而这个时候的萧圣峻,望着她陌生又诧异的眼神,那是纯粹面对一个陌生人的眼神,他真是犹如遭受雷劈一般。 他一直以为,每天自己走进宋记陶艺,她都会特意抬起头来对自己笑,可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只是她礼貌性的动作罢了。 她对自己笑,也对别人笑,这是她的修养和礼貌,和对方是谁没有关系。 而现在,她招待了自己,也招待了别人,在她眼里,自己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他一直以为的两情相悦,暗暗相许,一切尽在不言中,其实都是一个人的笑话! 到了最后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能对我笑一下吗?” 万念俱灰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还想看她对自己笑。 可是此时的宋益珊,只觉得眼前这位学徒精神上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略显紧张防备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你没事吧?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 萧圣峻听到这话,看了她最后一眼,没再说什么,转首默默地离开了。 回到家的萧圣峻,旧病复发,颓然倒地。 ********************** “对不起……阿陶,是我错了。”她伏在萧圣峻肩膀上,低声说道。 是嫉妒和无能蒙蔽了她的心。 一个宋天赐已经足够日日夜夜地彰显着她的无能,所以她非常阴暗地去忽略了那个被父亲称赞过的萧圣峻。 萧圣峻紧紧地抱着她,抱得指尖都泛白了。 “我等了好多年,好多年里,我做梦都梦到,你再对我笑。”他低声在她耳边喃喃道:“不要对别人笑,只对我一个人笑,记住了吗,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如果她依然把自己当成茫茫人群中辨不出面目的那一个,他会生气的,他希望她记得自己,只记得自己。 “我记住了,这次一定记住了。”她承受着他的吻,断断续续地说:“我也做出了陶人,你的,我的,还有宋冬松的,我们一家三口的。” “是。”他看到了,她做出了一组陶人,那组陶人,是承继了昔年陶人宋风采的杰作,是当之无愧的陶人宋后代作品。 他用如山的金钱捧起了一个阿丑丑狗,别人笑他疯狂,可是只有他知道,那么多钱,他买的只有一样,她对自己的信心。 望向旁边那组陶人,他忽然道:“其实,这组陶人作品还缺一个东西。” “嗯,缺什么?”她依在他怀里,软软地问。 萧圣峻的手伸到了口袋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陶人。 这是十七岁时候的宋益珊。 “缺这个。” 他弯腰,将这个小陶人放到了那个“陶人萧圣峻”的怀里,让它捧着。 望着眼前的情境,宋益珊想起过去,咬唇轻笑了下。 “可惜当年你做的那个,已经不见了。” “这个就是。”萧圣峻回过头,笑了笑:“当时丢了,我想想心疼,又捡回来了。” 捡回来了,一直保留着,存到现在。 因为那是他这辈子做出的一个陶人,也是他第一次心动。 第44章 第44章 萧圣峻对自己儿子宋冬松, 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为什么这小子一心沉浸在他伯父给予的纸醉金迷中, 竟然没想起来妈妈消失了这么久做什么去了?在他眼里,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是围着他的宋益珊打转才对——哪怕不能要求全世界的人, 可是当儿子的至少应该做到吧? 可是宋冬松其实也很委屈啊。 他被这个所谓的伯父带过来后, 每天好吃好喝好装备不说,竟然还给他请了一位超级天才大脑的牛人,也就是他的崇拜者过来,亲自对他进行智力拓展训练。 他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的同时, 当然也问起过自己妈妈,谁知道他伯父直接给他发了一些照片,竟然是他妈妈一心一意沉浸在陶泥中的照片。 他一看,这才放心,继续享受着有钱有势的伯父为自己带来的一切,没事顺便和伯父聊聊天, 逗逗乐。 谁想到,忽然间, 这个据说是他爹的阿陶, 竟然出现了, 还一副对自己极为不满的样子。 “爸爸——”他略显声音地喊出这几个字:“这个事儿,确实好像是我不对。” 人生第一次叫爸爸,真是有点不太舒服呢。 萧圣峻本来满脑子不满, 此时听得爸爸这两个字,顿时愣了下。 他也是人生第一次被叫爸爸啊,虽说以前就知道这是儿子, 可是被喊了爸爸后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算了……以后长心……”他顿时没有心思去计较儿子没良心的事了。 宋益珊倒是没什么,她现在回想起被关在工作间里的日子,倒是有些感谢萧圣嶂,如果不是这一段闭门思过式的日子,她也许依然无法解除心结,拨开那层尘雾,回忆起过去的一切。 不过……她看看儿子这乐不思蜀的样子,笑了笑,故意揽着阿陶的肩膀说道:“阿陶,既然宋冬松这么喜欢你大哥,干脆让他留在你大哥身边好了。” 宋冬松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别啊,妈,我的亲妈,你什么意思,你有了男人就不要你的亲儿子了吗?你要把我扔了吗?” 宋益珊抬起手,摸了摸宋冬松的脑袋:“乖,你这小拖油瓶,就不要给我当三百瓦的电灯泡了。” 宋冬松眼睛越发瞪大了:“妈,亲妈……” 被宋益珊揽着的萧圣峻,也抬起胳膊,顺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你妈说得对,你不用跟我们回去了。” 宋冬松眼睛瞪得不能太大了:“你,你们抛弃了我……不要啊……” 这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那对传说中是他亲爸亲妈的人,挽着手直接离开了…… 他怔怔地望着这一切,简直是想哭了:“他们不要我了啊!”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萧圣嶂从旁走过来,也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在,你还有一个伯父,这才是亲伯父,知道吗?” 宋冬松回头,直接扑到了亲伯父怀里,大声喊道:“还是伯父好!” 顺便,把一脸鼻涕都揉到了他昂贵的衬衫上。 哼哼,如果不是他,自己还不至于被仍在这里呢! ************************************* 回到陶窑村的路上,是萧圣峻开车,宋益珊从旁享受。 “原来你不止做饭好,开车技术也很好。”她忍不住笑着道。 “这也是需要练习的。”萧圣峻目视前方,淡定地道。 “嗯,我猜也是。”她不免想起了老侯说过的,关于他为了练习做饭付出的努力。 “是。”萧圣峻忍不住侧首,看了她一眼:“开始的时候,很糟糕,后来练了几次,就慢慢好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宋益珊莫名,她哪里知道他以前车技如何啊:“我不知道啊!” “你如果没有体会,那我太失败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清冷,却带了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益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可是她却忽然间明白了。 “你!”太不正经了,明明一脸严肃的样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不是你开着车,我一定掐你一顿。” 她的声音带着娇嗔的意味。 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快到陶窑村了,旁边巍峨的苍北山若隐若现。 这条道路,正是当初那个秋雨朦胧的夜晚,她下车见到他的那条路。 萧圣峻紧握着方向盘,想着那一夜里他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心情,孤注一掷式的出现,几乎赌徒一般的重新走入她的生活中。 他其实是很害怕,最后的结果是她依然漠然地看着他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好在,她还是记起了自己。 “你,在想什么……”宋益珊也发现了他异样的情绪,凑过来,柔声问道。 如今的她已经知道,他并不爱多说话,可是只要有什么特别情绪,耳根下面必有异常,比如现在,他耳根下方隐隐泛红。 男人的皮肤本是偏白犹如象牙,此时泛着隐隐的红,看着倒是格外动人。 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真正地明白,什么叫男色。 男人,也可以是绝色。 而此时的萧圣峻原本回忆着那一晚的凄冷,以及今日的甜蜜,偏生宋益珊凑过来,吐气如兰,就在耳边。 他耳根处越发泛烫了。 “你还记得那一晚,你捡到我的时候吗?” “嗯,记得,你那天吓到我了。” 也是现在,她一次次地逼问,总算搞明白,其实她的陶人丢了后,就被老侯运走了,然后他直接站在了那里,等着她来捡起自己。 “我当时很害怕,害怕你根本不搭理我,害怕你完全不会捡起我。”说着这话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恰好停在了他们最初相遇的那处。 “你还害怕?”宋益珊无奈摇头:“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成为了灵异文女主角你知道吗?” “那现在呢?”停下车后的萧圣峻,侧首凝视着她。 车窗户刚刚落下一点缝隙,开春的风吹进来,微微掀起她些许刘海,露出洁白宽阔的额头,以及白生生的耳根。 那耳根,分外软嫩,轻轻一咬,她便出声,这是他在无数个夜晚慢慢发现的秘密。 “现在,我是无脑言情文女主!”宋益珊感觉到了他发烫的视线,忍不住躲避开他的目光,轻笑着这么说。 “无脑言情文?我还以为,你应该是——”萧圣峻抬手,轻轻一扯,将她扯到了怀中。 她小小地挣扎了下,没能挣脱。 谁让他力气大呢。 “我以为,你应该是,色-情文女主角。” “什么……唔……” 她不想当X情文女主角啊……她也不想在这么个地方和他练习什么鬼的车技啊! 作者有话要说:  像我这么勤奋的作者,点金专栏收进盘子里吧。 顺,下一本,甜宠古言文《绮罗香》,求收藏,这是一个甜蜜蜜软萌萌甜宠文落尘小说网